夜宴中群魔乱舞。
太子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地大笑,声嘶力竭:“哈哈哈,父皇你看到了没有!薛斌——他死了!他死了!皇位是我的!”
他的笑声突兀一止,双眼赤红,脸上浮现出狰狞狠厉的神色:“你这老不死的东西……坐了这么多年,还不滚下去!”他猛地伸手,掐向近旁侍从的脖子。
那侍从仿若未觉,低声呢喃:“金子……我的金子呢?”他跪倒在地,四肢着地,像条疯狗般在地上乱抓,嘴角滴着唾液,眼中只有无边贪婪。
骄阳郡主披头散发,撕裂衣裙扑向婢女,尖声怒骂:“你个贱人!勾引我夫君!我要剜了你的眼,扒了你的皮!”
她发簪已深深刺入婢女面颊,而她的丈夫——平阳侯,此刻正怀中搂着几名女子,满脸陶醉,浑然未觉妻子的狂乱。
——整座皇宫,已成人间炼狱!
哀嚎、嘶吼、狂笑交织,鲜血飞溅,染红金阶玉柱。
玄微袖中白绫如灵蛇游走,将失控之人尽数捆缚,然而——
被束缚者依旧疯狂!
有人咬断自己的舌头,咀嚼吞咽;有人情绪狂起,心脏骤停,暴毙而亡;有人狂笑不止,直至七窍流血……
尸体一具具倒下,血流成河。
——血染宫阙,魔障滔天!
而高座之上,周灵帝竟抚掌大笑:“好!好啊!精彩!真是精彩!”
就在此刻——
“玄微道尊。”
国师的声音如鬼魅般在玄微身侧响起。
他五指如钩,猛地插入身旁弟子的胸膛,硬生生挖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在他掌中绽放,血肉蠕动间,竟化作一枚猩红妖异的果实,香气馥郁,却透着蚀骨邪气。
“服下此果,我便放过他们。”国师轻声低语,嗓音蛊惑,“这是他们的心魔。他们在哭、在喊——有没有人能救他们?”
玄微神识横扫而出,将皇宫中所有人的惨状尽数纳入识海。
一幕幕鲜血飞溅的画面、一声声刺耳的哀嚎,在他脑海中如潮涌,无法抹去。
他眼睫微颤,眸底魔气翻涌,杀意如潮。
——与其让他们入魔,不如……由他亲手送他们一程!
入魔者,死!
心念一动,万剑悬空!
森然剑意如天罚降临,笼罩整座皇宫,死亡阴影覆压而下——
连薛斌,亦在杀劫之中!
就在这时,玄微侧目,一阵波动从身旁的桑南霜身上传来。
杀意暂消。
他抬眸,眼中一缕赞许轻柔浮现。
她醒了。
桑南霜睁开眼睛,沉入一片黑雾当中。
魔气!
神识扫去,凌厉的剑气笼罩在整个皇宫,连同识海都产生了刺痛。
她神识扫过,目光骤凝——
国师衣袍上的符文,竟与三百年前魔窟中的无相……如出一辙!
无相当年竟然没有死!
记忆中那座血腥弥漫的魔窟再次浮现,桑南霜的眸色霎时沉冷,怒意翻涌如岩浆。
但她很快敛去情绪,按捺杀意,目光沉稳望向四周。
众人癫狂,玄微杀意凛然,若再迟片刻,此地必将血流成河!
桑南霜深吸一口气,神情沉静。
她反手祭出青鸾星笛,唇畔轻启——
《无忧》之曲,涤荡魔障!
笛音清澈如泉,空灵悠远,似春风拂过心魂,又如星光洒落黑暗。
——破妄!解忧!清心!
笛音清澈如水,空灵悠远,仿佛有人在黑暗中轻抚心魂。
薛斌猛然一震。
他仿佛回到了那座幽冷的宫殿,推门而入——
娘亲跪坐在地,面容枯槁,衣衫褴褛。
她曾是周朝最耀眼的女修,却被毁去灵根,沦为皇室炉鼎,日夜承欢,只为诞下灵根子嗣。
她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目光癫狂而空洞。
她对自己的孩子微笑着伸出双手仿佛要拥抱他。
薛斌走过去,轻声唤着“娘”。
可那双手却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到窗边,欲将他抛下高墙。
娘亲眼中只有憎恨和绝望。
他闭上了眼睛,甘愿付出自己的性命偿还娘亲的生育之恩。
就在这时,笛声入耳,仿佛从天际而来。
他心中的悲痛仿佛被温柔的双手抚平。
温柔、清明,如同母亲的怀抱,又似童年的星光。
他忽然记起。
在最后的刹那,娘亲恢复了神志。
是她推开他,将信物塞入他怀中,让他选择自己的路。
她的眼中,是不舍与爱意。
……
国师面色剧变,眸底杀机骤现。
“合欢仙君……”他低声咬牙,“当真是好手段。连我《心魔引》也能破得了。”
话音未落,剑影骤现。
从玄微身后升腾的剑气愈发凌厉,森然如冰,如银河倒卷,杀意凛然——直逼国师。
他瞳孔骤缩,袖袍挥出,身旁十几道身影窜出仿若金甲兵将,抵挡在身前,金戈交鸣之声响彻皇宫。
他们列阵护主,怒涛般拦下杀机如海的剑意。
但他们在大乘期面前皆是蝼蚁,犹如螳臂当车。
国师低声一叹:
“可惜了……若是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闭眼迎上了玄微的剑气,与此同时坐在高位的周灵帝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