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楼,天字号一号包厢。
门“吱呀”一声推开,檀香缭绕,帘幕轻轻摇晃,珠光碎影之间,一身素衣的成乘早已在内候着。
他眼角微抬,唇边浮出一抹温和笑意:“你来了。”
桑南霜踏入门槛,步子不紧不慢,懒散又自若。她今日穿的是青璃织雪衣,一身霁月风姿,却叫人不敢轻视半分。
若非如今在太上宗中还能开口求人的,只剩这个旧识——她是不会来找成乘的。
尤其在身后,玄微分身·玄二面沉如水,双臂抱胸,一双漆黑眼瞳死死盯着她后脑勺。
桑南霜轻咳一声,干脆躲开他视线,
成乘收起打量的目光,见身后之人与她举止亲密,气质又与之前见到的玄微道尊一般,笑道:“这位……是玄微道尊的分身?”
“嗯,”她答得自然,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整个人却正襟危坐,有些绷紧。
但因上次见面还曾与成乘恩断义绝,如今却是她主动联络。
说着,桑南霜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倒了一杯,默默饮下。
成乘又笑了笑,接过她倒的茶,一饮而尽。
他知道,桑南霜紧张的时候时常会变得格外守礼。
“合欢仙君不用拘束,当年之事,是我负了你。该不自在的是我才对。如今你我在这里,都是为了真相而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似是想掩盖眼中一丝不加掩饰的愧疚与……怅然。
玄二冷哼了一声。
桑南霜默默传音,回眸冲他挑眉,“呆子,你瞪他干嘛?你的夫人在这里呢。”
玄二:“……”
成乘见二人互动,一愣,随即苦笑。她还是那个她,永远都是这般明艳张扬,这样——也好。
两人一番寒暄很快进入正题,“拜访名册在哪?”
成乘沉默片刻,取出一枚玉简。
就在他递过来的刹那,三筒的声音突兀地在桑南霜识海响起,细若蚊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娘亲——他不对劲!别接!”
桑南霜手一顿,几不可察地抬眼,盯住成乘,面露惊色。
成乘见此面露困色,忽然浑身一震,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泛起一抹幽黑,像是被人从内里一把拽住了神识。
“你……你们以为,我还会帮你们?”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阴冷,声音也变了调,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而是——有人透过他在说话。
玉简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朵黑花,绕着成乘的手臂爬了一圈。
桑南霜面色一沉,袖中灵符一弹,护体结界瞬间升起。
“他体内有魔种!”玄二立刻挡在桑南霜身前,目光死死盯着成乘,灵力在掌心激荡。
“——真是可惜啊,合欢仙君。”那声音沙哑低沉,已不是成乘的语调。
“我倒是想再看看你那副狼狈模样,再来一次,当年魔窟中你那小小的身躯迸发出的惊惧悲痛,尤其美味,真让人怀念。”
这时候突然他又变了一个音调:“无相,你还废什么话,赶紧杀了他们。玄微道尊毕竟不在,分身终究不是本尊,杀了一个分身,他一定能元气大伤。”
“是谁说的,我不在。”玄微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竟然是玄二变换了身形,回到了青年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在……!”
“我应该在蓬莱仙君那边对吧?”玄微冷哼一声,甩出袖袍中死去的鸟。
桑南霜一改之前受惊的面容,从容不迫开口道:“你真以为那些眼睛能瞒得过我们吗?”
她眼中寒芒一闪,左手捏诀,右手一拍三筒肩膀:“燃图。”
“得嘞!”三筒应声而起,掏出随身小葫芦,酒液倾洒而出。他咬破指尖,口中念念有词,对着灵酒一吹,炽焰魔尊炼制的火阵图轰然展开,赤焰如云!
成乘身上浮现出如火阵图相似的红色魔纹,那刚刚饮下的茶竟然与火阵图相呼应在丹田灼烧。
“你……”他踉跄后退一步,脚下灵纹立刻燃起熊熊烈焰,仿佛脚踏炼狱。那灼烧之痛,不仅落在血肉,更撕扯神魂!
他惊恐抬头,却见桑南霜眉目冷厉,眼中无一丝怜悯。
“该死的臭丫头……你是做戏给我看的?!”他面目狰狞,眼中魔气狂涌。下一瞬,一缕黑气从识海逸散,那是无相的神魂,竟直接兵解遁去!
而白心眉的神魂却被困在了成乘的身体里进退两难。
原来夜宴之后,桑南霜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监视了,无论是路上之人,还是飞鸟都给她一种在看她的感觉。于是她将计就计,与玄微演了这一出。
先是传音给昔日好友与他演了一出戏之余,暗中借此借来莫焰父亲的火阵图。
又与玄微本体假意分开,约见成乘。
这么做就是令幕后之人放松警惕,令其露出马脚。
更是因为心中有怀疑,对白心眉的怀疑。
“你当初急需一个替罪羊,没有杀了我,还篡改了我的记忆。”
若不是她有《阴阳经》可以回溯神魂。
当年发生的事情她真的不可能想起来。
在记忆的最后,文欣根本没有朝她扑过来而是扑在她身后之人身上。
心魔生,怨念起,恨不得啖其肉,噬其骨,冲破了控制。
当时她那一声喊的是:“快走!”
可怜她只是一个金丹修士化作的傀儡,顷刻间灰飞烟灭。
也就是她这么一瞬间的反扑,令桑南霜撞见了惊天的一幕,出现在她身后的是德高望重的大乘修士堂堂太上宗门的掌门——白心眉!
“你如今还修炼不到位吧,白心眉,如若你真的已经掌握了《天魔功》当年你也不会亲自到青山门去见掌门,更不会到了现在才给成乘种下魔种。”
“当年丹魔老祖都逃不出的火阵你还想逃?”
白心眉没有无相这样的魄力,一声不吭将自己的神魂兵解,虽然这里仅仅是他一部分的神魂,但是如果他这部分神魂消逝,本体的神魂会重伤,到时候力量减弱,又失去了利用价值,无相就会毫不犹豫吞噬他。
他不敢赌。
所以他看着桑南霜,长久才开口:“没想到老夫竟然败在你的手中,早知道当年就该杀了你。”
“你只不过是想要找一只替罪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