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拭净的长剑归鞘,桑南霜不再看地上尸首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浓稠,山庄寂静。她刚踏出房门几步,侧方廊柱阴影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的女子便急匆匆闪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惊慌。
“阿禾!”那女子上前便想抓桑南霜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昨晚说要走……我担心得一宿没睡!你没事吧?”
桑南霜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青衣女子这才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看清眼前“阿禾”裙摆上溅染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她脸上那种全然陌生的平静。
青衣吓得捂住嘴,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声音抖得厉害:“是、是不是上师他又……他又打你了?你疼不疼?”她下意识想查看,却又被对方周身那股莫名的冷意慑住,不敢真的触碰。
桑南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青衣身上。
“你是青衣?”她开口,声音不再是模仿阿禾的怯懦,恢复了本音的清冷,却也没多少温度。
青衣一怔,被这陌生的语气和直呼其名弄得有些无措:“我是青衣啊……阿禾,你怎么了?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桑南霜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陈述,却字字如冰锥砸下:
“阿禾已经死了。”
“什么?!”青衣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你明明……”
“上师也死了。”桑南霜继续道,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
青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从门缝渗出的、更浓烈的血腥气。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看看眼前容貌酷似阿禾,气质却天差地别的女子,又看看那扇门,巨大的恐惧和混乱瞬间淹没了她。
“你……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尖细,带着哭音。
“这不重要。”桑南霜无意多解释,只是道,“你若想离开此地,我可带你走,这是蚀心丹的解药。”
她摸出从上师身上搜出来的丹药交给青衣。
青衣呆立原地,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变冲击得无法思考。
桑南霜不再等她回应,问出了此刻最关键的问题:“你既与阿禾相熟,可知她家在何处?具体方位。”
青衣还在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或许是“阿禾已死”的震撼太过强烈,而眼前女子那不容置疑的气场让她下意识服从,她抽噎着,凭借记忆断断续续道:“知、知道……在……在牛角山往西,过了黑水溪……有个、有个叫野枣村的地方……”
野枣村,老槐树。
桑南霜记下了。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青衣,抬手凌空一点,一缕灵光没入青衣眉心。
“此乃清心定神之术,可保你清醒。山庄将乱,是去是留,自己决定。”
说完,她不再耽搁,绯色身影一晃,便如轻烟般融入更深沉的夜色,朝着山庄外,朝着牛角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野枣村比预想中更破败。
低矮的土墙茅屋在暮色中像一堆堆枯寂的坟茔。
桑南霜站在树下,绯色衣衫在灰扑扑的村庄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立刻敲门,灵识已如微风般拂过这方寸院落。
她扣响了歪斜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面黄肌瘦,眼神浑浊,带着被惊扰的不耐:“谁啊?”
“我找阿苗。”桑南霜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汉子一愣,眯着眼打量她,目光在她不俗的衣着和容貌上停留片刻,混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贪婪:“阿苗?什么阿苗?不认得!”说着就要关门。
桑南霜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门板。那看似轻巧的动作,却让汉子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推动分毫。他脸色变了。
“阿禾的妹妹,阿苗。十岁。”桑南霜一字一句,目光如冰锥刺入他眼中,“她在哪里?”
里屋闻声又走出一个干瘦老头,眉眼与汉子相似,是阿禾的父亲。他见到桑南霜,再听到“阿禾”二字,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起来。
汉子——阿禾的哥哥——眼见抵赖不过,又觉对方是个孤身女子,恶向胆边生,竟想伸手来推搡:“滚滚滚!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那赔钱货,连卖都卖不到好价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桑南霜只是看了他一眼。
汉子只感觉比山里的老虎还要可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我再问最后一次,阿苗,在哪?”
她的剑出鞘,雪亮的剑刃照亮她幽冷的眼睛。
地上出现了一条虎口宽的缝隙。
老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仙……仙姑饶命!阿苗她……她三天前就被她哥……被这孽障卖给城里的张员外了!换了……换了两袋粟米和半吊钱!我们也没法子啊,家里揭不开锅,她哥又要娶亲……”
阿禾的哥哥也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抖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