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宇跑进小楼。
门开着,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还冒着热气。
陆凛川抱着许柚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从沙发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许柚宁软绵绵地搭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子。
烧已经退下去了,今天没再烧过,就是没力气,软塌塌的,像一朵晒了太久太阳的花,花瓣还撑着,茎已经弯了。
温叙从厨房端出一碗粥。
燕窝红米粥,熬了一个多小时,米粒开了花,燕窝半透明地浮在粥面上,红米的香气混着冰糖的清甜,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旁边摆了几碟小菜,酱黄瓜切成细丝,腌萝卜码成花瓣状,一碟肉松堆成小山,一碟凉拌莴笋翠生生的。
每一碟都花了心思,摆得整整齐齐,像在伺候一个胃口不好的孩子。
谢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凛川怀里那团软绵绵的影子,声音放轻了几分。
“外面来了1758那边的人。还有一个老将军,宋振邦。之前明明有机会当首长,但放弃了,去边境帮忙防守了许多年。”
他顿了顿。“说是过来探望小姐。三位,见吗?”
陆凛川眉头拧了一下。
温叙端着粥碗,偏头看了他一眼。“带他们过来吧。”
谢宇点头。“好。”
转身出去了。
陆凛川抱着许柚宁在沙发坐下,把她从脖颈窝里轻轻掰出来。
她脸扭了一下,不太情愿,但还是让他把脸转了过来。
“宝宝,先吃点粥,嗯?”
许柚宁没说话,就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脖颈,睫毛垂着。温叙把粥碗放在茶几上,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缩回来。
又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有点苍白的脸颊,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顿了一下,克制地收了手。
“宝宝,这粥熬了一个多小时,喝点好不好?”
许柚宁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宝宝?」
「爹地妈咪叫宝宝,哥哥叫宝宝,怎么他也叫上了?她跟温叙的关系什么时候进展到“宝宝”这个层级了?之前见面不还是“许小姐”和“温先生”吗?这两三天的功夫就跨物种进化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在原著剧本里是个站在主角对立面的狠角色,怎么到了她这儿比保姆还贴心,反派包袱碎了一地。果然,这哪里是反派,这分明是男主并列席位的亲友团成员,而且还是那种会偷偷往你碗里多舀一勺糖的。」
她来了点精神,又看了看陆凛川,没说话,点了点头。
谢宇把人领了过来。
一行十几人,从基地大门走到小楼,一路走,一路看。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有人脚步越来越慢,有人眼睛瞪得溜圆。
远处田埂上有人在赶牛,老牛慢悠悠地走,牛铃叮当叮当响。
大棚那边鸡鸭鹅的叫声混成一片,大白鹅伸着脖子叫,鸭子在水槽边扑腾。菜地里有人在收菜,茄子紫得发黑,辣椒红得像火,西红柿从藤上摘下来,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笑着递给旁边的人。
几个老头蹲在田埂上下棋,棋盘是石板画的,棋子是磨圆的石子。
旁边围了一圈人看,有人出主意,被下棋的吼了一嗓子,缩了缩脖子,又凑上去了。
养老间的门开着,麻将声哗啦哗啦,有人在唱戏,磁带转着,老式录音机的喇叭有点劈了,但调子还在。
从震惊到激动,从激动到麻木,眼睛不够用,脑子也不够用了。
这不是末世,这是桃花源。
宋振邦的手在发抖,他把它背到身后,攥紧了。
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苦难,忽然见到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强自镇定,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有喉结滚了一下。
小楼门口,小兵们全部站住了,自觉地分列两侧,没有进去。
宋振邦走在最前面,关建洪跟在他右手边,贺铮跟在后面。
三人跨进门槛。
陆凛川抱着许柚宁坐在沙发上,一勺粥正递到她嘴边,她含了一口,皱了皱眉,咽了。
温叙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端着粥碗,勺子搁在碗沿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但位置卡得刚好——不远不近,不挡光,不妨碍喂饭,需要的时候能把粥递过去。
三人没有上前,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没有人催,没有人开口问“姑娘怎么样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少看,这是规矩。
许柚宁含着勺子,抬起睫毛,往那边看了一眼。
三个人并排坐着,脊背挺直,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军事会议。
她的眉头拧了一下——怎的又绷得这么紧,又不是上刑场。
她一蹙眉,贺铮的脊背又挺直了两寸;关建洪的肩膀微微绷紧,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宋振邦没动,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凛川低头看她,嘴角勾起,嘴唇落她眉心。
温叙勾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许柚宁吃了两口,又娇气了。
头扭到一边,嘴巴抿着。
陆凛川低低哄着,耐心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温叙手里举着的粥碗就没放下来过,也跟着哄。
三人在椅子上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捡不起来。
贺铮和关建洪算是见识过了,上次在办公室里,那碗被嫌弃的茶,那三杯吹了又吹才肯喝的水。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是的,第二次看,冲击力比第一次还大。
宋振邦是第一次见。
他看着陆凛川低下头,嘴唇贴着那女娃的耳廓,也不知说了什么,她鼻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张嘴含住了那勺粥。
温叙站在旁边,粥碗举了半天,手不酸,心不累,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看着那个女娃子,漂亮是漂亮,白白嫩嫩,软软糯糯,像从年画上走下来的。
要说她是天上玄女都不为过,放在末世前,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让人挪不开眼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