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宁从空间里拿出两杯灵泉水,往两人面前一怼。
瞪着两人“喝了,真是幼稚,多大的人了,还会掐架。”
心里却有点突突狂跳:「可不能打起来啊,两位大兄弟,你俩打起来,以后我还有好日子过吗,一个反派一个正主,争啥子争,必须和平友爱才行,共创基地美好未来」
陆凛川“……”
温叙“……”
陆凛川默默接过去,一口喝完。温叙接过去,也是一口喝完。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深红变浅红,从浅红变淡粉,从淡粉变回正常的肤色。
许柚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关建洪。
“你们全部搬来了吗?不该带的没带吧?”
“没有。你放心。”
“嗯。从明天开始,把每个人的专业领域分类出来。”
她掰着手指头数。
“后山那边一大片棉花也要采了,赶紧先制作厚点的被子、棉袄,别给冻生病了。”
她看了看窗外,风刮着枯草,天色灰蒙蒙的。
话音落下,忽的觉得气氛不够,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某位领袖人的话,清了清嗓子,学着又补了几句方言。
“基地是你们滴,也是我们滴,但是归根结底啊,是你们滴,你们这些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之期,好像早晨那八九点钟滴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基地的前途是属于你们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咱们一起努力”
她举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拳头小,手腕细,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大仪式。
关建洪和贺铮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齐声道:“是”。
然后走出小楼开始去安排。
陆凛川低头看着她,宠溺地勾唇一笑,伸手把她举着的拳头包进掌心里,放下来。
真是活宝一个。
天彻底黑了。
新来的一万七千多人住进了暖和房子,柔软的床,台灯拉下来,暖黄的光糊在墙上,照着一张张还不太敢相信的脸。
被子是新的,棉絮蓬松,压下去弹回来,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房间不大,几个人挤一间,被子不够厚,两个人盖一床,腿碰腿,肩碰肩,没人抱怨。
有的人睡着硬的习惯了,睡软的腰疼,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人被吵醒了也没骂,问了一句“咋了”,答“床太软,不习惯”,那人没理他,翻个身继续睡了。
明天开始,多干活,多挣工分,造房子去,很快就能有自己的房间,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灯一盏一盏灭了。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的台灯也关了,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来,把整排房间都泡在墨里。
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远处大棚里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叫。
忽然,空地上的大喇叭嗞嗞啦啦响了几声。
电压不稳,电流声刺啦刺啦,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砰砰砰——”几个老大妈的大嗓门从喇叭里炸出来,中气足得能把房顶掀翻。
“喂喂喂——喂喂喂!”
众人一惊。
有人从床上坐起来,有人抓着被子,有人摸黑找鞋,有人把旁边的人推醒。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台灯一盏一盏重新点亮,白光从窗户透出去,把走廊照得通亮。
大家心里发紧,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来了。
前奏一起,有的人已经听出来了,是白娘子的歌。
但人声一出来,调子就不对了。
“啊——啊——啊——啊——啊——啊——断肠也五元(断肠也无缘)——鱼亲嘴(欲心碎),换牛来呀(风流泪),狂擦边(梦缠绵),请牛来啊(情悠远哎)——”
高音劈叉,低音跑调,中音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大妈们唱得声嘶力竭气吞山河,像在跟谁吵架,又像在骂街。
众人一开始还绷着,不知道这音乐是什么意思,后来听着听着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忍不住了,笑声从喉咙里跑出来,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再也收不住了。
“不是——一根香肠才三元,你这断肠还要五元?”
“鱼亲嘴,换牛来,怀孕了算谁的?”
“噗——法海来了都震不住阿姨的鱼亲嘴!”
有人笑得弯下了腰,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又笑,笑了又擦。
有人拍着大腿,有人趴在床上捶着枕头,有人笑岔了气,咳了两声继续笑。
是末世,但能笑了。
流离失所的人从四面八方逃过来,拖着断腿、背着孩子、扛着破棉被,走了一路死了一路。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此刻他们挤在暖和的房子里,盖着新被子,听着劈叉的歌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有人不笑了,有人低下头,偷偷擦了一下眼角;有人把脸转过去,埋进枕头里,肩膀在耸;有人抱着旁边的人,脸埋进对方肩窝,没出声。
在别人劈叉的歌声里,在挤满了人的房间里,在陌生又温暖的灯光下,活着真好。
空地上的大喇叭还在响,歌声还在继续。
养老间的门开着,灯亮着,几个老太太握着麦克风,眯着眼,跟着节拍摇头晃脑。白娘子的歌被她们唱成了劳动号子,调子从山上滚到山下,又从山下滚回山上,怎么也找不着调。
养老间外面,年轻人捂着嘴、弯着腰、蹲在地上、趴在墙上,笑着,闹着,骂着“谁把她们放出来的”。
有人扯着嗓子朝养老间喊了一句“阿姨,调子跑了!”
里面回了一句:
“跑什么跑,我还没唱完!想当年咱们可是上过电视的”
外面笑成一片。
歌声和笑声搅在一起,从空地上飘起来,飘过田埂,飘过湖面,飘过后山的药田,飘进那些刚熄了灯的房间。
一万七千多个房间里有人在听,嘴角翘着。
第二天,天光从山脊上漫过来,灰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金,铺在田埂上、屋顶上、湖面上。
风还是凉的,但不刺骨了,吹在脸上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混着远处炊烟里淡淡的柴火味。
潘永站在灶台前,大勺在锅里搅着,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粥快熬好了,米粒开了花,金黄的米油浮在面上。他从灶台底下拿出一个白桶,这里面的“水”是姑娘特意给的。
潘永打开盖子,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等粥再滚一滚。
一万七千多人端起了碗。
粥喝下去,从喉咙滑到胃里,温热,绵软,像有一只温柔的手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