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伊甸街区常年笼罩在恒温天光之下，草木常绿，繁花不败。

道路两侧的高阶福瑞身着精致正装，神态松弛，或是落座闲谈，或是缓步漫步，维持着顶层圈层独有的安逸姿态。

列娜狐的目光定格在街边咖座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名身着赤红西装的狐族高阶福瑞，身姿挺拔，气质矜贵。

哪怕是跟印象中老态龙钟的模样不同，列娜狐依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自己倾尽积蓄，全力供养的父亲。

“认识他？”王凌问。

“那是...我爸爸。”列娜狐神情复杂的说道。

如果是最初时，见到父亲，她或许会欣喜，会激动。

但在目睹了普通福瑞的惨状，得知了伊甸园真相后，再见到父亲，见到他如此衣冠楚楚的模样，列娜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冰冷刺骨。

王凌微微抬手，示意猫女撤去笼罩在周身的幻术屏障。

三道外来的身影显露出来。

猫女还好点，但王凌的藏狐模样和列娜狐的赤狐形态。立刻让周遭的高阶福瑞投来目光。

街边咖座上，穿红西装的狐狸自然也被吸引。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人列娜狐。他眉头立刻皱起，脸上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便是列娜狐的父亲。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径直走了过来，站在三人面前。

“真让我意外，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列娜狐心口一紧。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唯独没想过对方开口的第一句会说出这个。

列娜狐质问：“外围的抽血车间、皮毛仓库......所有的事，你全都知道，对不对？伊甸园根本不是养老的地方，是收割底层同族的屠宰场！”

“小声点，丢人现眼。”

岳父狐皱眉打断她：“我当然知道。我要是不知道，打那么多启明素干什么？真当我是为了老了进来混吃等死？”

列娜狐愣在原地，像被冰水从头浇下。

“你早就知道......那你还让我去夜总会给你赚钱？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就是个卖肉的骚福瑞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次我差点就被其他福瑞糟蹋了？！”

“不然呢？”岳父狐嗤笑一声。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讶异：“底层福瑞靠自己打零工，一辈子也攒不齐打针的智晶。我没那个本事做赚大钱，就生了你和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你最机灵，运气也好。我能进入这里，真的要感谢你这两年的努力。”

这话，岳父狐说得轻描淡写，天经地义。

列娜往后踉跄半步，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从小到大的苦练、舞台上的强颜欢笑、在那些恶臭的福瑞间周旋，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块智晶...原来，竟然都喂了这么个狐。

所有的父慈女孝，原来是一场表演。她不是他的女儿，她只是他投资的一件工具，用来兑换伊甸园门票的一个筹码。

岳父狐看着列娜狐，语气稍稍放缓了些：“只要你答应，今天看到的，半个字都不说出去，我可以帮你求求情，让你平安离开。你现在也有些名气，回去后接着好好唱，好好攒钱。等你攒够了进阶的针剂，你我父女自然会在这里再次相聚。”

列娜狐听完，忽地笑了一声。她抬眼死死盯着岳父狐，一字一句开口：“进来？跟你一起吃福瑞肉，喝福瑞血，一起当个屠夫吗？！”

岳父狐摇了摇手指：“小孩子家家的，净说些上不了台面的蠢话。”

他抬手指向街区尽头的方向：“你看见那座通天塔了没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座莹白色的高塔，矗立在伊甸的正中央。塔身通体洁白，塔顶托着一颗透明圆球。

球体内盛满缓缓流动的翠绿色液体，一株形态独特的奇花，正静静悬浮在液体中央。

王凌掌心的手机微微震动，零伊的声音传出：

“那建筑是伊甸园内的绝对核心，长生塔。圆球内部盛放的液体名为长生素，由普通福瑞的脑髓提纯制成喵，注射之后可以大幅延长寿命呢喵。”

“另外，液体中央浸泡的是启明兰花喵，是远古时期福瑞族群开启灵智的本源物质喵，这是目前世间仅存的最后一株原生植株喵。”

岳父狐耳尖微动，听见了手机里的声音，他不以为意，反倒坦然点头：“没错。那里是长生素，就是从脑髓里提取出来的。我进入伊甸园后，就注射过1针，寿命至少延长了六十年。外面那些底层福瑞呢？寿命长的能活十几年，寿命短的也就两三年，懵懂无知，朝生暮死。”

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列娜狐脸上，语气平静却残忍：“他们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抽他们的血，用他们的脑髓，就像普通福瑞圈养牲畜、宰杀吃肉一样，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列娜狐浑身一颤，喉头像被硬物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越收越紧，眼前这个赤狐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陌生。

“你们、你们就不怕这里的一切被外面的福瑞知道吗？！”列娜狐质问道。

“知道？被谁知道？”一个原型似乎是老虎的强壮福瑞走到岳父狐身侧，不怀好意的问道。

岳父狐也笑着摆手：“你不会以为，伊甸园的存在真是什么秘密，从来没人知道吧？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话，引起身边其他那些福瑞一阵笑声。

王凌扣了扣眉心。

这和人类社会中的某些规则一模一样。

就如同资本层层压榨底层，所有人都清楚规则不公，却只能困在既定的框架之中挣扎，没有任何人具备颠覆体系的能力。

就好比西大那种医保制度，民众明知道理赔中陷阱重重，却又无法彻底舍弃，只能被迫参与这套剥削体系。

也如同那些身居高位的权贵圈层，背地里藏着无数黑暗交易，外界即便略有耳闻、甚至心知肚明，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

真相公开，不代表可以改变现实。

底层福瑞就算知晓自己是耗材、是养料、是被收割的资源，依旧只能在兽托邦制定的规则里繁衍、工作，日复一日。

甚至因为寿命差异，很可能，之前就已经有过多次真相曝光了。

只不过，福瑞们的记忆是短暂的，可能只要几年时间，兽托邦中的福瑞就会更迭一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