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的铁皮外壳被傍晚的风敲得砰砰响,栀兰攥着那包硬邦邦的白纸条,指节都泛了青。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映得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慌。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空荡荡的凉 —— 早上出门前特意戴上的金耳环没了,那是三闺女送她的六十岁生日礼物,虽然不算太大,却是她最宝贝的物件。
还有无名指上的金戒指,那是她大儿子给她买的,圈口磨得发亮,如今也落在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算账,见栀兰低着头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栀兰阿姨,今天买新衣服啦?早上看您出门时精神着呢。”
栀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慌忙把怀里的白纸条往挎包里又塞了塞,含糊地应了声 “嗯”,脚步匆匆地往楼道口走。
早上她本来是想去山下买件衣服,她想送给嫂子和妹妹。可谁知道,刚从服装店试完衣服出来,就遇上了那个女人。
刚拎着衣服走出店门,就被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拦住了。那女人看着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皮质挎包,一看就像是 “有身份”的人。
她盯着栀兰手里的衣服袋,语气热络:“大姐,您这衣服真好看!一看就是有眼光的人,不像我,挑了半天都没选着合适的。”
栀兰这辈子最爱听别人夸她,听女人这么说,心里顿时舒坦起来,笑着跟她搭了话。女人嘴甜,三两句就摸清了栀兰的底细。
“大姐,我跟您说,我以前也是苦过来的。”女人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告诉栀兰,她原本是师范大学的老师,有着体面的工作,家庭也很幸福。可后来她老公得了癌症,手术费要几十万,儿子要上大学,家里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她看着病床上的老公,再看看哭着说想上学的儿子,心都碎了,一气之下就辞了工作……
栀兰听得鼻子发酸,想起自己年轻时拉扯六个孩子的难处,忍不住叹了口气:“妹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难了。那后来呢?你咋撑过来的?”
女人抹了把眼泪,突然露出个释然的笑:“多亏我遇到了贵人,带我做了点小买卖。不到一年,我不仅把老公的病治好了,还在南京给儿子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大房子,咱们市里也有两套房呢!”
栀兰眼睛一下子亮了:“啥买卖这么挣钱?你可别跟大姐开玩笑。”
“大姐,我咋能跟您开玩笑呢?”女人说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从挎包里掏出个黑色小钱包,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底金边的邮票,递到栀兰眼前,“您看,就是这个。”
栀兰凑过去看了看,邮票上印着个她不认识的图案,边缘有点磨损,看着跟老家里压箱底的旧邮票没两样:“妹子,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我家以前也有不少,后来搬家都弄丢了。”
“哎呀,大姐,您可别小看它!” 女人赶紧把邮票收回来,宝贝似的揣回钱包,“这叫‘生肖红票’,现在可金贵着呢!就这么一张,市面上能卖五十多万!咱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栀兰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多万?这…… 这能有人买吗?别是骗人的吧?”
“大姐,您要是不信,回头问问您家儿女!他们都是有学问有见识的,肯定知道这邮票的行情。”
女人说得笃定,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诱惑,“我看您实在,跟您投缘。我手里正好有两张现成的,本来是留给我表姐的,要是您想要,我匀给您一张?”
这话正好戳在栀兰的心尖上。这两年逸卿的山庄不顺,先是遇着台风刮塌了大棚,后又赶上疫情没客人,欠了一屁股债,头发都白了好些。她夜里睡不着时总琢磨,要是自己能帮上忙就好了。
可她刚买完衣服,手里只有二百多块钱,哪够买邮票的?
“妹子,我……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啊。” 栀兰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攥着布包的带子。
“大姐,您跟我客气啥?咱都投缘到这份上了,这点忙我还能不帮?”女人拍了拍她的手,“您要是真想要,我跟我上家说说,先把邮票给您,等您凑够钱再给我就行。不过……”
女人话锋一转,有些为难,“我上家那人规矩多,得要个‘信物’担保才行,您看您身上有没有啥值钱的东西,先放我这儿?”
栀兰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耳环,又看了看手上的金戒指。
这两样都是她的心头宝贝,可一想到能帮儿子翻身,她咬了咬牙:“妹子,我就有这副耳环和戒指,我先放你这儿,你可得跟你上家说好了,我明天一早就把钱给你送来,这两件东西我还得拿回去。”
“大姐,您放心吧。”女人赶紧应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恭敬:“张哥,我这儿有个大姐,想拿两张‘红票’,她手头暂时没现钱,用耳环和戒指担保,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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