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孩子们得知栀兰病情加重，都匆忙的奔了回来，在国外的大女儿夫妻俩回来了，在南方做生意的大儿子、二儿子也都带着全家回来了。

小媛媛接到舒婉的电话，当时就跟主管请了一周的假，坐了一夜了火车赶了回来。一进病房，她就扑到栀兰的床前，紧紧握住那双枯瘦的手。

“姥姥，我回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栀兰微微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媛媛……回来啦。”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可栀兰却只能虚弱地躺在那里，望着一张张熟悉又焦急的脸，总是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那笑声干涩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风。

全家二十几口人围在栀兰的身边，都手忙脚乱的都想为她多做些什么，舒婉立刻把家人分成几个大组，轮流值班，制定出严密详细的护理计划，和岗位责任，从喂药到擦身，事无巨细皆有条不紊。

男人分成三组，有利用自己的资源，负责联系全国各大医院专家随时调整治疗方案，有和院方一起接待专家的，还有负责后勤保障的，采购药材、熬制汤药，日夜守候在病房外随时听候调遣。

老儿子每天晚上给栀兰洗脚按摩，手指轻轻揉按着她脚心的穴位逗得栀兰咯咯咯直笑，仿佛疼痛在这一刻也被驱散了几分。他轻声说着儿时的趣事，仿佛时光倒流，病痛远去。

女人分成三组，艳丽负责栀兰的营养膳食和护理人员的中午伙食的艳华白天一整天都泡在病房里，有每时每刻陪护在栀兰身边，三侄女小换一起负责她吃喝拉撒，三个闺女负责值夜班，轮流住在医院里。

栀兰望着眼前这群她用一生爱与操劳换来的亲人，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光，仿佛看见岁月长河倒流回那个炊烟袅袅的黄昏，她牵着幼童的手走过田埂，风吹过稻穗，也吹老了容颜。

夜深时，栀兰偶尔会清醒片刻，望着床边轮值的小辈们低头打盹的模样，唇角轻轻上扬。窗外寒风拍打着枯枝，屋里却暖意融融，药香与亲情交织在昏黄的灯光下。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闺女微凉的脸，动作轻得如同秋叶落地。每个人都守着她，像守护一盏即将熄灭却仍温暖的灯，在这2015年的冬夜里，默默用陪伴丈量着最后的时光。

墙上挂着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着服药时间、体温变化和饮食情况，连最细微的反应都被反复推敲。每一笔都像在与时间赛跑，墨迹深浅不一却始终未断。

舒婉每天都要检查值班记录，指尖抚过那些细密字迹，仿佛在清点生命剩余的刻度。每个人都竭尽所能，病房里弥漫着紧绷却温暖的气息。

因为谁都明白，做得再多也难以让栀兰回到从前了。弥补那些失去的时光，但至少能让她的路走得不那么孤单，孩子们都想把她能多留一天是一天，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栀兰还没老，她不该病倒。

栀兰彻底瘫痪了，她右侧的胳膊和腿，软得就像一根面条，没有一点知觉，她甚至连坐都坐不住。孩子们就去加工了一堆靠垫，让她坐着的时候，前后左右都能有所倚靠。

靠垫堆得像小山一样，将她轻轻环抱在其中，每次她坐起来的时候，后面的座垫靠着墙，左右两侧还要各倚一个人，栀兰倚靠在垫中间，像被岁月轻轻托起的一片叶子，左倒右歪。

晚上，栀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以前的画面。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照顾孩子的辛苦，想起老伴去世这三十多年，她一个人拼命苦熬的日子，想起孩子们长大后孝顺自己的点点滴滴。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虽然平凡，但也很幸福。可现在，这份幸福却被自己的固执打破了，现在，她连呼吸都成了需要努力完成的事，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无形的潮水。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像极了老屋墙上的岁月痕迹。仿佛时光裂隙中渗出的旧梦，她轻轻翕动嘴唇，无声念叨着：

“嘉濠啊，你真的是要带我走吗？你舍得看到你的儿女们难过吗？再给他们点时间吧，让他们尽尽孝心，到时候，他们的心里也不至于太难过……”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低语。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呼吸微弱如游丝，却仍固执地维持着一丝清醒。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零星的路灯映在玻璃上，与病房内的微光交织成片。

她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要强，不那么怕麻烦儿女，及时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体状况，及时去医院检查，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栀兰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尽量减轻女儿们的负担。

她也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自己能好起来，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固执了，一定会听孩子们的话，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再硬撑，学会依赖他们，学会坦然接受他们的照顾，像他们小时候依赖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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