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楼以后,栀兰的精神状态更好了,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都笑声朗朗,歌不离口。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谁也不会想到她是一位重病缠身的人。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以前换了那么多保姆,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不论什么时候,她见了儿女的第一件事,都是告状。不是这个馋,就是那个懒,不是袜子丢了一双,就是毛巾少了一条。
三个闺女自不必说,就连女婿也成了家里的判官。儿女们每次回来,主要的任务就是调节主仆纠纷,安抚栀兰的情绪,没出五年,家里前后换了17个保姆,(不包括试用的6个)。
慧婕说,“总不能花着钱让妈天天不痛快吧,只要她不满意就换。”于是,姐妹三个就像专门倒腾保姆的二道贩子一样,跟市内所有的家政、中介都建立了联系,就周边市县也不放过。
栀兰的第十八个保姆叫淑珍,是市医院住院部的保洁员。去年栀兰住院的时候,淑珍正好负责这个楼屋的卫生。一家人见淑珍工作特别卖力,性格又爽快,常常跟她搭话聊天。
“大姐,你在这里做保洁,一个月给多少工资呀?”熟了之后,慧婕问她。
“才两千……我也是实在找不到别的……”淑珍低着头,边擦地边说,声音小得快听不到了。
慧婕一听,这么大的工作量,工资还不到保姆的一半。况且还要自己负责食宿。她望着淑珍冻得通红的手问,“你咋不做保姆呢?管吃管住工资都比这高好多呢。”
“哪有那么合适的人家呀。老头我不想伺候,老太太我又怕处不好,在医院虽然工资少点,但不受别人的气,干完自己的活就回家。”
淑珍说的也是实话,当保姆的活真不好干,栀兰就是现在的例子,一般人可真伺候不了。况且再遇到儿女事多的人家,三天两头有人来挑毛病,拿保姆当贼防,更闹心。
也许这就叫“缘分”,没想到这次中介给介绍的保姆竟然是淑珍。栀兰一看是她,心里一百个愿意。家里人再也不用给她们断官司了,两个人一天到晚乐乐呵呵,和和气气,栀兰竟然还主动找活干。
眼看到年底了,栀兰右侧的胳膊和腿还是没有一点知觉。这种情况下,她什么也别做,已经是帮家里大忙了。可她偏要自己洗内衣,趁着孩子们都没在家,还悄悄跟淑珍说,她要练习着自己走路。
一家人可被这话吓得不轻。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是走路,就抬一下右脚都做不到,离开轮椅寸步难行。万一要是再摔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家里人几乎天天叮嘱保姆,让她务必时刻盯住栀兰的一举一动,“千万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如果劝不了她,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别的事可以,这件事坚决不行。”
练习走路的要求没有被批准,栀兰的情绪一点儿也没受影响。她知道儿女们是为她好,怕她万一摔坏了,那麻烦可就大了。为了不再折腾孩子们,她要乖乖地做个懂事听话的老人。
“不让练就不练吧,等开春天暖和了,我咋也能好个差不多了,到时候再一起练。来,我教你唱歌。”写累了,两个人没事干了,栀兰就跟保姆唱歌。孩子们每次回来,在门外就能听到。
天气好的时候,栀兰会早早吃完饭,让保姆推着她去逛早市,反正轮椅能当车用,于是,她就买了一大堆新鲜的瓜果蔬菜回来。在楼下聊天的邻居们看见,都笑着说,“就两个人,买那么多菜。”
栀兰总是笑着回答道,“我家孩子多。”她嘴上这么说,其实,是给保姆买的。她知道,自己的三个闺女都是把水果当饭吃的,哪个都不用她惦记。
“都说拿人心比自心啊,保姆年纪跟闺女相仿,她陪自己的时间闺女陪的还多,做人到啥时候都得讲良心啊。”栀兰常常在心里拿保姆跟自己的闺女比。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是想分给保姆一点母爱。
她们就是这样你敬我让,相互扶持着,对眼下的日子,两个人都感到心满意足。栀兰上午写一会儿累了,就下楼晒太阳、遛弯。午睡之后,两人再一块唱几首喜欢的歌,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当栀兰知道了淑珍的身世,便主动叫她认字、写字,她语重心长地说,“你才刚到六十岁,后边还有几十年呢,不识字多憋得慌呀?”
“大姨,你别费劲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学啥呀?有这时间我给你做按摩。再说这都过大半辈子了,早已经习惯了。”
“有啥费劲的?你再大还有我大呀?你别怕,我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你快过来坐下,那几件衣服不用着急洗。”栀兰一直这样认为,什么事情也没有学习重要。
淑珍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坐到栀兰的对面。一边念一边写,不一会儿工夫,三个字全记住了。把两个人高兴的手舞足蹈,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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