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兰病危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击碎了一家人安稳平和的生活。定居北海的逸卿和健斌两兄弟,闻讯满心焦灼,来不及收拾行李,当即带着家人马不停蹄赶往机场。
“这么晚了,还能有航班吗?”二孙子政儿一边翻着手机查找机票信息,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满是慌乱。
“能赶上哪班坐哪班,北海已经是最西南了,多数航班都是往东飞的,咱们一段一段往回赶,近一点是一点。”所幸,他闪抢到了当天最晚一趟飞上海的机票,航班是凌晨三点落地。
“太好了!到了上海再转机去哈尔滨,航班就多了。”逸卿长舒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他们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一遍又一遍地看向窗外的夜色,恨不能立刻飞到栀兰身边。
兄弟俩为生活、为前程远赴广西北海。他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母亲会一直守在家中等候他们,却忘了世事无常。
直到此刻噩耗传来,他们才猛然惊醒。岁月从不会对谁手下留情,病痛更是冷酷无情,这些年亏欠母亲的陪伴与温情,如今已酿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当他们终于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栀兰时,所有的情绪彻底崩塌。兄弟俩快步冲到病床前,看着毫无意识、面色惨白,面容憔悴扭曲的栀兰时,再也绷不住眼底的泪水。
“妈!我们回来了!”两个儿子哭红了双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舍,回荡在冰冷的病房里。
床边的呼吸机依旧呜呜作响,机械地带动着栀兰的每一次呼吸;监护仪的线条依旧规律跳动着,可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安静得没有丝毫回应。
病房内死寂沉沉,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在儿子的心上,一路上心底仅存的那点虚妄的念想,彻底破碎了。
栀兰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褪去了所有的温和与烟火气,安静得让人发慌。往日里的爽朗的笑声,忙碌的身影,如今只剩一副被病痛耗尽气力的身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残酷又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每个儿女的心底,痛彻骨髓。孩子们这才明白,曾经,那个乐观开朗,通情达理、事事体谅儿女、处处牵挂子孙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她躺在那里,没有温热的呼吸,没有熟悉的笑容,只有胸膛机械的起伏,只有一副毫无知觉的身躯,和一场已经注定、无可逆转的离别。
她勤俭善良、任劳任怨,四十五岁只身撑这个深陷苦难的家,护佑子女平安长大。可如今,操劳一生的她,终究要放下所有牵挂,告别至亲至爱的孩子们,去找她的嘉濠了。
在过往的岁月里,儿女们忙于事业、忙于各自的人生,一次次匆匆回家,又一次次仓促告别,总是会习惯性地以为,母亲会还在原地守着,等着他们回来。
那些被忽略的叮嘱、被推迟的陪伴,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剜在他们的心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栀兰枯瘦的手背上,却再也唤不醒她。留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无法弥补的遗憾。
与此同时,在北京工作的大孙子鹏鹏和外孙女媛媛,接到消息,一夜没睡,天刚亮便匆匆赶往各自单位,第一时间向领导请假,交接手头工作。赶上了当天最早的一班高铁。
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老人,两个孩子早已泣不成声。大孙子鹏鹏双膝跪地,哭得浑身颤抖。“奶奶——我是你的大孙子鹏鹏,我回来看你了……”鹏鹏声泪俱下,紧紧握住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姥姥……我是媛媛……”媛媛哭得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姥姥因扭曲而变形的脸,眼前浮现出十几年前姥姥温柔疼爱她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悲痛一齐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凑近姥姥耳边,刻意抬高声音,试图能唤醒沉睡的老人。可无论他们如何哭喊哀求,栀兰始终静静躺着,没有一丝回应,仿佛已然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暮色渐沉,温柔的余晖铺满抢救室门外的长廊,却驱不散病房里刺骨的寒凉与死寂。这漫长的一天,栀兰散落海内外儿孙们,跨越山海、日夜兼程,只为赶回来见老人最后一面。
傍晚时分,远在澳洲的女婿平安放下手里所有事情,连夜搭乘跨国航班,风尘仆仆地冲进病房。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心底的悲痛交织,望着病床之上毫无生机的岳母,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紧随其后,远在欧洲求学的三位外孙子小源、欢欢、乐乐,收到消息后立刻向学校请假,火速奔赴医院。他们摸着姥姥深深塌陷的两腮,拉着姥姥没有温度的手,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远在加拿大读书的老孙子卓卓搭乘的航班,也在凌晨顺利落地。他拖着满身风尘和疲惫奔到医院,扑通一声跪倒在奶奶床边,颤抖着握住奶奶枯瘦的手,呜咽悲痛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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