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脚步僵在原地。

距离最近的几个男人，差点撞上皮卡的车头，脖子上的青筋还在跳，但腿已经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全部退后十米。"

季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他手里的枪没有收回去，枪口缓缓压低，指向人群前排的地面。

"谁再往前冲，我不会再朝天开第二枪。"

人群倒退了好几步。

有人想喊什么，张了张嘴，看到季洲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目光在乌泱泱的人头里扫了两圈，迅速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李长风。

"李先生。"

李长风听见叫他，赶紧走了过来。

季洲把十几辆皮卡的钥匙全部摘下来，一股脑扔进李长风怀里。

"车在这儿了，怎么分，找谁坐，你自己安排。"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干净利落，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大少爷想看看这个李长风会怎么做！会不会徇私舞弊？

虽然这群人里也有一百多台私家车，但有些是一家人的车，他们身上甚至还有枪。

这个李长风和他们几十个领事馆的人，也只有两台好车，所以他们也有不少人在走路。

李长风攥着那一把钥匙，手指微微发颤。

他转过身，面对着几万张又累又急又充满渴望的面孔，吸了一口气，举起扩音器。

"安静！都安静！"

嘈杂声压下去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这些车辆是萧家额外送过来的，一共十三辆，坐不下太多人。"

李长风嗓子已经沙成了砂纸，"现在由领事馆统一分配。

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优先上车，还有两到三岁走不动的孩子也可以上车。"

"不行，我儿子才四岁，实在是走不动了，让我们女人和孩子先上。"

前面的女人立马就反对。

他们这种不大不小的孩子，抱又抱不起，背又背不动，不上车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对啊，我们的腿是实在走不动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

李大使，求求你，让我们先上吧！我们是真的走不动了。"

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双手合十朝着李长风拜了拜。

李长风看了看，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搀扶着一个白发老太太。

那老太太连站都站不稳了，膝盖弯得像虾米，每走一步都在喘。

"我也知道每个人都很困难，但老年人体力有限，再这样走下去，他们真会死在半道…..."

"那我们就不会死吗？或者我们就该死吗？"

一个女人也不等他说完话，立马就愤怒地吼道。

李长风握着扩音器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干了快二十年的外交工作。

跟各种人打过交道，见过无数刁难和扯皮。

但现在，他面前不是谈判桌上的外交官，是一群走一天、精神濒临崩溃的难民。

他也没办法丢下这些老人不管，只能咬了咬牙，换了一种方式。

"咱们这里的几万人，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容易。

车不够，这是事实。

但刚刚萧总的车队已经帮我们找到了十几辆，后面我们还会继续在路上搜寻可用的车辆。"

他朝周围看了看，刻意放缓了语速。

"今天下午，我们不是已经找到两台能开的车了吗？

只要我们坚持住,车会越来越多的。

你们带大孩子的，再忍一忍。

我保证，有了新的车，第一批给怀孕的和抱孩子的女同志。"

"凭什么？凭什么要让老人先上车？我不服。"

一个年轻女人，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

"老人上车有什么用？年纪太大到了地方也是拖累大家。

应该让我们女人和孩子先上！女人和小孩才是国家的未来！"

她身后立刻有七八个女人跟着附和。

"对啊！就算让老人活下去，又有什么用？

我们带着孩子走了几十公里了，腿都要断了。

难道各位领导只想着你们自己的名声，不想国家的未来吗？

你们想让我们这些女人和孩子，都死在国外是不是？"

"就是！我家孩子才四岁，抱也抱不起，走又走不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难道你们只顾老人，不顾我们这些女人和孩子是不是？

如果是平常，我们可以让，可现在让，就等于我们死。

领导！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听着那些女人质问，还有半大孩子的哭声，李长风的太阳穴跳了。

他看着那个嗓门最高的女人。

那女人二十出头，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虽然孩子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可要走一整天，也确实有些吃不消。

最后，几个月份大的孕妇，被扶上了皮卡的副驾驶位置。

三四岁以下、实在走不动的小孩被大人塞进了车斗里。

几个年纪最大的老人，也勉强挤了上去。

但车斗坐满之后，还有大批人站在外围挤不进来。

那些没挤上去的女人瞪着车上的人，嘴角往下撇。

有人骂骂咧咧走开了，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颤巍巍的继续往前走。

不走就等死。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没有抢到座位，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长风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谁也不想死。

房车里，陈一诺站在车窗旁边，把外面的情况看了个大概。

分车的时候吵成那样，这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这还没有到真正绝望的时候，否则没有谦让，只有你死我活。

她放下帘子，靠回沙发上。

"幺幺，我真的好想快点搞些车来给他们。"

主要那些几岁大的孩子，跟着大人们走一天，实在是太辛苦了。

文幺幺坐在轮椅上，也看完了整个过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快下午4点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地方过夜，让他们再坚持一下，今天就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