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旧坟新局(1 / 1)

求怜 落杉画 1717 字 26天前

“不必你动手。”

“大人?”

“他这种人,自己会把自己送进死路。”祁苍珩重新闭上眼,语气漫不经心,“本王倒好奇,他会先去找谁。”

玉梦娇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大人是想……以他为饵?”

祁苍珩没有回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风穿过半掩的窗棂,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玉梦娇看着火盆里那团渐渐熄灭的灰烬,心里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祁苍珩出宫那日,天阴得厉害。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墨色便服,连佩玉都摘了,只带了两名暗卫,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东华门悄然而出。

玉梦娇是临时被叫上车的。

她上车时,祁苍珩正闭目靠在车壁上,手边搁着一坛未开封的酒。

“大人去哪儿?”

“城北。”

城北,乱葬岗再往西三里,有一片荒坟。

玉梦娇没有再问。

马车辘辘地碾过长街,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与石板的摩擦声。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面孔上,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阴翳。

她见过他发怒,见过他嘲弄,见过他在梦魇中冷汗淋漓,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是一头走向旧战场的孤狼,浑身的戾气都收了,只剩下沉默。

车停了。

玉梦娇先下了车,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荒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一片杂草丛生的矮丘,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祁苍珩提着那坛酒,径直往里走。

他脚步很快,玉梦娇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暗卫远远地散在四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在最深处的一座土包前,他停下了。

那坟极小,前头只立了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刻着几个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

玉梦娇勉强辨认出——“顾”字。

祁苍珩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开泥封,将整坛酒浇了下去。酒液汩汩地渗入干裂的黄土,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辛辣。

“先生,学生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

“迟了三年,先生莫怪。”

玉梦娇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这座坟里埋的是谁。

顾衡之,前朝太傅,三朝元老,是祁苍珩的授业恩师,也是东宫哗变中第一个被斩首示众的。

据说他的尸身被弃于荒野,连口棺材都没有。

是谁替他收的尸、立的坟,不得而知。

“老二把你门下的弟子收编了七成,剩下的要么被灭口,要么远遁江湖。”祁苍珩蹲下身,用手擦去石碑上的泥垢,动作极轻,“先生放心,账我都记着,一笔一笔,一个不落。”

风忽然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只是那双凤目里,有什么东西沉得像铅,压在最深处,见不了光。

“大人。”玉梦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披风搭在他肩上。

“谁让你过来的?”

“风大,大人身子受不住。”

祁苍珩没有推开她,只是站起身,看着那座矮矮的土坟,忽然问了一句:“你怕死吗?”

玉梦娇怔了一下。

“怕。”她答得很老实。

“先生不怕。”祁苍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他们来抓他那天,他正在给我批一篇策论。他说,文章写得不错,就是收尾太急,缺了气度。”

他顿了顿。

“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自己走出去的。”

玉梦娇的鼻子一酸,却硬生生忍住了。

“那批注呢?”她问。

“烧了。”祁苍珩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同东宫里所有的东西,一把火,什么都没留下。”

“没留下也好。”玉梦娇轻声道,“留在大人心里的,烧不掉。”

祁苍珩猛地转过头,盯着她看了片刻。

那目光极重,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倒会说话。”

“玉娇说的是实话。”她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先生若在天有灵,想看到的一定不是大人在坟前酗酒,而是大人好好活着,把欠他的那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祁苍珩的眸光微微一闪。

“连本带利?”

“一分都不能少。”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真切,却让玉梦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真正的笑。

不是嘲弄,不是冷笑,而是一声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走吧。”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先生会喜欢。”

玉梦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男人身上背着太多的东西了。

死去的恩师,惨死的旧部,高高在上的父皇的算计,兄弟之间你死我活的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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