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学宫开课之前。

阿宁照例来到山门，帮守山弟子整理来访名册。

如今，血煞宗每天都有数百人前来。

有求学的。

有论道的。

也有送来各地见闻，希望学宫解惑的人。

陈青山曾说过一句话。

文明，不只是修行。也是彼此交换经验。

因此，学宫专门设立了一间闻见堂。

凡有所闻、所见、所疑，皆可登记。

若有人知道答案，便会留下批注。

渐渐地。

这里已经不像宗门。

更像一座汇聚天下见闻的地方。

......

阿宁！

山门外。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宁抬起头。

顿时露出惊喜。

王叔！

来人正是青河镇的猎户王大山。

皮肤黝黑，背着一张旧猎弓，风尘仆仆。

王大山笑着拍了拍阿宁肩膀。

长高了。

听说你在这里读书，乡亲们都高兴坏了。

阿宁连忙将他迎入山门。

王叔，您怎么来了？

王大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从怀里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镇长让我带来的。

说……

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阿宁微微一怔。

自己识字还没几天。

镇长怎么会专门写信给自己？

他小心接过信封。

封口处，还印着青河镇的小小木印。

......

陈青山此时也走了过来。

家里的信？

阿宁点点头。

有些紧张。

先生……

我可以念出来吗？

陈青山温和一笑。

当然。

读书，不只是自己看懂。

也是让更多人听懂。

阿宁深吸一口气。

缓缓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纸。

字迹歪歪扭扭。

显然是镇长亲手写的。

阿宁一字一句，认真读道：

阿宁：

听说你已经进了学宫。

大家都替你高兴。

镇里最近出了件怪事。

一个月前，来了一个年轻书生。

他住在镇东废弃私塾。

每天教孩子读书。

从不收钱。

大家都很敬重他。

可是……

最近越来越奇怪。

镇里的人，开始慢慢忘记他的名字。

不是一时想不起来。

而是真的忘了。

昨天。

连他自己，都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阿宁。

你现在跟着陈先生读书。

如果有办法。

请回来看看。

——青河镇长。

信读完了。

整个山门前。

陷入沉默。

归尘缓缓抬起头。

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

忘记名字……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神色渐渐凝重。

女魔头也收起了平日的懒散。

不是普通失忆。

像是……

存在正在被抹去。

陈青山没有说话。

因为。

就在阿宁读完最后一个字时。

每日一鉴，已经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从未出现过的赤金色光幕，骤然展开。

【每日一鉴】

【检测到异常事件。】

【异常等级：乙。】

【位置：青河镇。】

【目标：未知书生。】

【异常特征：】

【存在信息持续消失。】

紧接着。

新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重新检索未来。】

【失败。】

【重新检索过去。】

【失败。】

【重新建立因果。】

【失败。】

陈青山瞳孔微微一缩。

三次失败！

这是每日一鉴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随后。

光幕缓缓浮现最后一句话。

【初步判断。】

【疑似——】

【无未来者。】

空气。

骤然安静。

归尘缓缓站起身。

终于……

出现了。

李玄山一脸疑惑。

就是你们一直说的那个无未来者？

归尘点了点头。

第八文明。

曾寻找过整整三百年。

最终一无所获。

没想到。

第九文明才刚刚开始。

他就出现了。

......

阿宁忽然有些焦急。

先生。

镇里……不会出事吧？

陈青山看着少年紧握的信纸。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

我们去看看。

一起去。

阿宁眼眶微红。

用力点头。

就在此时。

归尘忽然说道：

我也去。

陈青山望向他。

为什么？

归尘沉默片刻。

缓缓说道：

因为。

第八文明最后一次发现无未来异常时。

也是从一座小镇开始。

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几分。

整座文明。

开始忘记自己。

轰！

众人心中同时一震。

忘记自己？

这已经不是普通神通。

而是……

文明层面的灾难。

就在此时。

遥远的观察庭。

第一圆座之前。

一名观察使忽然快步而来。

报告！

第九文明出现未知异常！

第一圆座缓缓睁开双眼。

等级。

无法评级。

原因。

那名观察使深吸一口气。

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慌乱。

因为……

观察协议。

正在忘记目标。

整个观察庭。

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