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奇幻民俗恐怖片(1 / 1)

江夜没有理会红姐在一旁的喋喋不休,直接将剧本放在了大腿上,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编剧、导演等剧组工作人员的个人信息和故事梗概。

这个剧本的导演和编剧都是一位籍籍无名的中年女导演,马零。

题材标注为奇幻民俗恐怖片。

江夜直接翻到了人物小传。

男主角名叫沈孤鸿,是江南水乡的扎纸匠传人,也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温润才子。

江夜继续往后翻阅正文。

剧本的字迹排版很紧凑。

故事背景设定在军阀割据的乱世之中。

沈孤鸿在小镇的纸人馆长大。

镇长看中了他的才学和品行,决定将独生女儿许配给他。

两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马,听闻镇长的决定,沈孤鸿自是欣喜不已,每日都满面春风。

剧本在前半段花了不少笔墨描写两人的日常。

沈孤鸿在院子里劈竹篾,就是为了能亲手给未婚妻扎出一盏燕子彩灯。

未婚妻则坐在石桌旁,低头为他研墨调色。

两人谈论着半个月后的婚期。

在这乱世之中,这座小镇算是保留着难得的安宁。

江夜快速掠过这些文字。

他深知悲情剧本的套路。

前面的岁月描写得有多美好,后面的摧毁就会有多猛烈。

他翻到了第二十页。

剧本的基调就在这里,急转直下。

变故发生在一个傍晚,一队败退的军阀武装冲进了小镇。

他们用枪托砸开了镇长家的大门,军阀头目在正堂里喝着大酒,吃着大肉。

他一眼就看中了端茶倒水的镇长千金。

当晚,军阀士兵们包围了内院,强行将镇长千金拖走。

沈孤鸿得到消息,赤手空拳地冲进镇长府邸,想要抢回自己的未婚妻。

军阀士兵用枪托打断了他三根肋骨,将他拖到门外,按在泥泞的街道上。

沈孤鸿挣扎着爬起来,去敲镇长的大门,请求岳父出面救人。

可镇长为了保全家业,也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躲在门后,紧紧锁住了大门,就连自己的独生女儿都可以置之不顾。

江夜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力,纸张也跟着他的用力而微微变形。

他看着剧本上描写的文字。

三天三夜。

未婚妻被关在军阀的营帐里。

整整三天三夜的凌辱。

剧本基本没有写具体的暴行,只写了沈孤鸿跪在镇长门前,听着远处营帐里传出来的惨叫声。

他把额头磕在了青石板上,磕出了满头鲜血。

第四天清晨,军阀拔营离开。

两个士兵抬着一张破草席,将之扔在了镇长府邸的台阶下。

草席散开,未婚妻衣不蔽体的尸体滚落了出来。

她咬舌自尽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沈孤鸿扑过去抱住尸体,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镇长打开了大门,他看着军阀已经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担心沈孤鸿的喊叫声会引来其他麻烦,更害怕这具尸体会坏了府邸的风水。

于是,他下令家丁们拿起粗木棍,打断了沈孤鸿的右腿,并将之乱棍赶出了小镇。

未婚妻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了乱葬岗。

江夜的呼吸一滞,胸膛起伏不定。

从这字里行间之中,他能感受到沈孤鸿断骨的疼痛,也能感受到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

这种无力感,远比无脑的砍杀更让人窒息。

江夜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情绪,翻开了下一页。

剧本进入了中段。

沈孤鸿拖着断腿挪进了一座荒山破庙中,在神像下挖出了他家祖传的禁书。

《扎灵录》。

这是一本历代扎纸匠都不敢翻阅的邪书。

沈孤鸿翻开了它。

从此,他不再用竹篾和彩纸扎灯笼,而是改用一种全新的方式。

扎活人。

江夜盯着“扎活人”三字,心神一凝。

剧本里详细地描写了施术的过程。

沈孤鸿在黑夜的荒庙中伏击了落单的军阀士兵,并用特制的刀具划开了活人的皮肤,将人的三魂七魄用秘法硬生生地抽出,封入早已备好的特制纸人之中。

被抽去灵魂的活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而封入灵魂的纸人,则化作了唯沈孤鸿之命是从的纸傀。

江夜闭上眼睛,缓上了片刻。

他在脑海中构现出沈孤鸿操作时的冷漠脸庞,以及满心满眼为复仇而产生的执念。

时间在剧本里飞速流逝。

三年。

沈孤鸿如同恶鬼一样,潜伏在军阀的防区周围。

军阀的军队里,异常频发,面色惨白的士兵越来越多,动作僵硬的军官也越来越多。

他们不畏刀枪,不需进食。

沈孤鸿用了整整三年时间,从底层的伙夫开始,一路向上替换。

最后就连军阀头目身边的副官,都变成了受他操控的纸傀。

江夜快速翻阅着纸张,哗啦作响。

他翻到了剧本的最后一章,终极一幕。

只见剧本上写着,沈孤鸿换上了他当年穿的月白色衬衫,撑着一柄油纸伞,从一顶纸轿上走了下来。

三千名纸傀大军,站在他的身后。

军阀头目被纸傀们押到了沈孤鸿的面前,他大声呼喊着求饶,却从腰间拔出了配枪,连开数枪打在了替沈孤鸿挡枪的副官身上。

副官的胸口被打出了几个窟窿,却没有流出一滴血,只飘出了几片黄纸屑。

纸傀们走上前,一把夺过军阀头目手中的手枪。

沈孤鸿收起油纸伞,一挥手,纸傀大军便一拥而上。

他们将军阀头目拖到了城楼下的旗杆上。

沈孤鸿下达了指令。

剥皮,抽筋。

两名纸傀按住军阀头目,用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

惨叫声传遍了整座城。

沈孤鸿站在城下,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个声音,整整一夜。

后来军阀被活生生地钉死在城墙上,被盘旋的腐鸟啄得连声音都变得微弱起来,直至彻底断了气。

大仇得报。

剧本写到这里,沈孤鸿并没有仰天长笑,而是转过身,重新回到了幸福的起点,那座小镇里。

他亲手扼死了镇长,走进了自己早已布置好的婚房里。

婚房内,一个真人大小,身着大红色嫁衣,面容绝美的纸人已经等候多时。

正是他未婚妻的模样。

沈孤鸿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将纸人紧紧抱在怀里。

街道上的三千大军因为他生命力的枯竭,而无风自燃,烈火席卷了整座小镇,向着婚房这里汹涌扑来。

烈火已经烧到了他的长衫。

他却毫不在意地拿起桌上的胭脂,用尽最后的力气,稳稳地为纸人描上了最后一笔红唇。

红唇落下的瞬间,他轻柔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娘子,我来娶你了……”

他抱着纸人,在这熊熊烈火和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灰中,闭上了眼睛。

一人一纸。

一同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