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蹲在岸边,盯着水面。
岳绮尘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水面,指尖微微颤动,他在通过纸人感知水下的情况。
“怎么样了?”
王胖子忍不住问。
“还在下潜。”
岳绮尘说。
“快到水底了。”
“那些女尸呢?”
“没有动静,可能是因为吴邪不在,她们又沉回去了。”
吴邪听到这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冷蓝色的矿灯照着那片黑绿色的水面,反射出一层幽幽的光。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水面终于有了变化。
一阵气泡从水底涌了上来,咕嘟咕嘟地冒了一串,然后钢丝绳开始绷紧了。
“他们穿好绳子了。”
岳绮尘说。
王胖子立刻跑到起重机旁边,握住摇柄。
“那我现在开始摇了?”
“等一下。”
岳绮尘制止了他。
“等他们全都上来了再摇,万一有人在下面还没准备好,你一摇机器,钢丝绳收紧,可能会把人卷进去。”
王胖子赶紧松开手。
“对对对,安全第一。”
又过了两分钟,水面再次破开。
黑瞎子第一个浮了出来,大口喘着气,然后冲岸上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穿好了!大椁小椁都穿了双股绳,结实得很!”
紧接着张起灵、张海楼和张海侠也相继浮出水面。
四个人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但精神状态都还不错。
“绳子穿在石椁底部的凹槽里了。”
张海楼汇报道。
“那石椁底下本来就设计了穿绳的位置,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拉它一样。”
“那就说明我们猜对了。”
解雨臣说。
“佛爷的棺材,本来就是设计成可以被打开的。”
“行了,别分析了。”
王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握住了起重机的摇柄。
“开搞开搞!胖爷我今天非得看看,佛爷的棺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好东西!”
他开始用力摇动摇柄。
起重机的齿轮发出“嘎嘎嘎”的声响,钢丝绳一寸一寸地收紧,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涌,气泡大量地冒出来,像是有庞然大物正在从水底被拖拽而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钢丝绳越收越紧,起重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铸铁机身微微颤抖着。
王胖子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摇动着摇柄,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加油加油!”
张海楼在旁边给他打气。
终于,水面猛地裂开。
一具巨大的石椁,裹挟着浑浊的水流和沉积物,从水底缓缓升起。
石椁被起重机拉上岸之后,重重地砸在十层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地都在微微发颤。
水花四溅,带着一股陈年的腥味弥漫开来,所有人围了上去。
两具石椁并排躺在冷蓝色的矿灯下,一大一小,一大一小,表面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水垢和苔藓,雕刻的纹路在水垢下若隐若现。
即使在水中泡了几十年,依然能看出当年工匠的精湛手艺。
“开棺吧。”
岳绮尘说得很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开佛爷的棺材,这事儿要是搁在几十年前的长沙城,借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想。
但现在是现在,佛爷是佛爷,他们是他们。
更何况,他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王胖子撸起袖子,抄起一根撬棍就往大石椁边上凑。
他围着石椁转了一圈,撬棍在椁盖和椁身的接缝处捅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不耐烦。
“操。”
他骂了一句。
“怎么了?”
吴邪凑过去。
“焊死的。”
王胖子拿撬棍敲了敲椁盖的边缘,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这他妈不是石棺,是铁棺,外面包了一层石皮,里头是铁的,而且椁盖和椁身是焊死的,连条缝都没有。”
吴邪伸手摸了摸椁盖边缘,果然触手冰凉光滑,不是石材的粗糙质感,而是金属特有的细腻冷硬。
他沿着边缘摸了一圈,手指在接缝处停了下来,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焊痕,几乎和铁皮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还真是焊死的。”
吴邪皱了皱眉。
王胖子不死心,又跑到尹新月那具小石椁旁边检查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同样是铁棺,同样是焊死的,焊口整齐均匀,一看就是出自高手之手,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这佛爷真是小气到家了!”
王胖子气得把撬棍往地上一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自己开了那么多棺材,轮到自己的棺材了,搞这么复杂!你设计点机关暗器什么的,胖爷我还敬你是条汉子,直接焊死?这叫什么玩意儿!”
“焊死了也得开。”
岳绮尘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铁棺的表面,发出咚咚的空响声。
“都已经到这儿了,不可能因为一口焊死的棺材就打道回府。”
“问题是咋开?”
张海楼也蹲下来,拿手电照着焊口仔细观察。
“焊得这么死,撬是肯定撬不开的,锯的话,这铁皮少说有一公分厚,咱们带的工具根本不够用。”
“那就砸。”
岳绮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砸也要把这棺材砸开。”
“砸?”
王胖子愣了一下。
“那里面东西不就坏了吗?”
“都几十年了,里面估计也只剩骨头了。”
岳绮尘说得云淡风轻。
“到时候把骨头捡吧捡吧,旁边不是有现成的箱子吗?就是那口捞上来的青铜片的箱子,把青铜片倒出来,把他们两口子合葬了得了,反正张启山和他夫人本来就是要在一起的,葬在青铜箱子里也不算委屈他们。”
其他人听了这话,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但莫名的又有几分道理。
王胖子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居然点了点头。
“嗯……小绮尘说得也不是不行,反正佛爷和夫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肉身早就烂没了,骨头架子装在哪儿不是装?只要能合葬在一起,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那就炸。”
黑瞎子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引线和几块塑胶炸药。
“焊死的铁棺,最怕的就是定向爆破,只要控制好药量和方向,只炸盖子不炸棺身,里面的东西应该能保住。”
“那你可小心点。”
张海楼赶紧提醒。
“别把里头的宝贝炸坏了,佛爷的棺材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万一炸碎了,那可就亏大了。”
张海楼这么一说,王胖子立马惊醒过来。
“对对对!海楼说得对!黑爷你可千万悠着点,别把里面的宝贝炸坏了,胖爷我本来还想给它炸个稀巴烂解解气的,但现在一想,万一里面有值钱的玩意儿,炸坏了多可惜。”
“放心。”
黑瞎子已经开始熟练地揉捏炸药了。
“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吗?定向爆破,说炸盖子就只炸盖子,绝对不会伤到里面的东西一根毫毛。”
王胖子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招呼大家往后退。
“走走走,都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以外。”
一群人呼啦啦地退到了十层铁闸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两具石棺。
黑瞎子一个人蹲在棺材旁边,动作麻利地把炸药塞进焊口的缝隙里,又用速干胶把引线固定好。
他干活的手法非常老练,一看就是老手。
不到五分钟,炸药就布置好了。
黑瞎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拿着引线的一端,快步退了回来。
“好了?”
岳绮尘看着他。
“好了。”
黑瞎子点了点头。
“两具棺材都装了药,引爆之后会同时炸开,焊口的位置我已经算过了,爆炸的冲击波会沿着焊口扩散,把椁盖和椁身分离,不会伤到内部。”
“靠谱吗?”
岳绮尘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黑瞎子立刻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
“放心吧,瞎子的手艺,绝对没问题!说炸盖子就只炸盖子,保证不能伤到里面的宝贝,这点活儿小意思。”
“反正原理是一样的,你就瞧好吧。”
岳绮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各位,捂好耳朵。”
黑瞎子拿着引爆器,最后一次确认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了按钮。
“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合并成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碎石和铁屑被冲击波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打在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十层空间,呛得人直咳嗽。
爆炸的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反复震荡,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烟尘慢慢散去。
“咳咳咳……行了行了,过去看看吧。”
王胖子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率先走了过去。
两具铁棺静静地躺在原地,没有被炸飞,也没有被掀翻。
正如黑瞎子承诺的那样,爆炸的威力被精确地控制在了焊口的位置。
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焊口已经完全裂开,露出一道宽窄不一的缝隙,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嘿,还真行。”
张海楼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推了一下棺盖,棺盖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焊口全裂了,盖子已经松动了。”
“小看谁呢?”
黑瞎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出手,什么时候失手过?”
“别嘚瑟了,过来帮忙。”
解雨臣已经走到了大铁棺旁边,双手撑住棺盖的边缘。
“来,一起使劲,把这盖子掀开。”
张起灵、张海楼、张海侠三个人立刻上前,分别站到铁棺的四角。
四个人同时发力,沉重的铁棺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被推开了。
铁棺盖滑落到一旁,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