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彻底吞噬了。
吴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边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和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在变化,从静止的池水变成了流动的活水,带着一股向前的推力,像是有某种力量在牵引着他们前进。
通道并不长。
大约向前游了二十几米之后,前方的水流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头顶的空间也骤然升高。
吴邪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狭窄的管道中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四周的水压发生了变化,耳膜微微鼓起又恢复,表明他们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水域。
他从水中浮出,大口呼吸着空气。
这里的空气出乎意料地干燥,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霉味,但至少是可以呼吸的空气,不是封闭空间中那种憋闷到让人窒息的气体。
这说明这个空间有通风系统,或者至少有某种与外界相连的气孔。
其他人也陆续浮出水面,一个个甩着头上的水珠,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这个空间的轮廓。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目测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约有七八米,顶部是天然的岩层,布满了钟乳石和石笋,像是巨兽口中参差不齐的牙齿。
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墙面被打磨得很平整。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朱砂绘制的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颜料已经剥落,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洞穴的地面是干燥的岩石,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灰浆,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出自高手匠人之手。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装置。
那是一组由青铜铸造的复杂器械,占据了洞穴中心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
它的主体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星图,一圈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是某种精密的罗盘。
平台中央竖立着一根青铜柱,柱身约有两米高,表面镶嵌着七颗拳头大小的铜球,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铜柱顶端是一个喇叭状的开口,朝向上方,像是某种接收装置。
平台的四周连接着数不清的青铜管道和齿轮机构,纵横交错,像是一棵金属大树的根系,延伸向洞穴的各个角落。
有些管道通向墙壁,有些则钻入地下,不知道连接到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玩意儿?”
王胖子从水里爬上来,一边拧着裤腿上的水,一边打量着那座青铜装置,眼睛里满是好奇。
“听雷用的。”
张起灵说,语气笃定,像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器物。
“听雷?”
吴邪一怔,快步走到那座青铜平台旁边,用手电仔细照着上面的符文和星图。
那些符文他看不懂,但星图他却隐约能认出一些?
那是中国古代的天文星图,标注着二十八宿的位置和运行轨迹。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平台表面的符文。
“这是吴三省留下的。”
黑瞎子的声音从洞穴的另一端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瞎子站在洞穴西北角的墙壁前,手里举着手电,照亮了墙上的一行字。
那是一行用匕首刻在墙上的字,笔画潦草而有力,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吴三省到此一游,听雷属实,南海王传说非虚,后人若见此字,慎之又慎,吴三省,1987年夏。”
字的下方,还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有一只眼睛。
吴邪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三叔……”
他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他快步走到墙前,伸手抚摸那行字。
1987年。
那一年吴三省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精力充沛,胆大包天。
那一年吴邪才刚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原来三叔在三十多年前就来过这里了。
“所以……南海王的传说,是真的?”
岳绮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他走到吴邪身边,也看了看墙上的字,然后又转头看向那座青铜听雷装置。
“听雷,雷城,抚平一切遗憾……这些传说居然都是真的?”
“那谁知道呢。”
黑瞎子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
“谁知道吴三省他们当年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他这个人向来神神秘秘的,做事从来不留全貌,每次都是只露冰山一角,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去猜。”
“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解雨臣也走了过来,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但神态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刚从泳池里出来而不是从一个水底暗道里钻出来。
“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从不把话说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青铜装置上,若有所思。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雷城的记载。”
“什么记载?”
岳绮尘追问。
解雨臣沉吟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说道。
“我听说,当年南海王建立了雷城,作为他统治的核心,那座城池建在海坛岛上,据说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动用了上万名工匠和奴隶,耗费了无数的金银财宝。”
“城池建成之后,南海王在里面设了一座雷殿,专门用来听雷。”
“听雷做什么?”
吴邪问。
“沟通天地。”
解雨臣说。
“据古籍记载,南海王认为雷声是天地的语言,是天神向人间传达旨意的媒介。”
“他通过听雷来预测吉凶、决断国事、甚至改变命运,后来他更是宣称,雷城可以抚平一切遗憾,无论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只要你来到雷城,诚心听雷,就能得到天神的回应,弥补你生命中的所有缺憾。”
“抚平一切遗憾……”
吴邪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失去过的人。
从七星鲁王宫到西沙海底墓,从云顶天宫到张家古楼,从青铜门到终极。
如果雷城真的能抚平一切遗憾,那他想抚平的遗憾,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也不知道吴三省他们到底有什么遗憾。”
岳绮尘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和揶揄。
“人都没了还不消停,跑到这种地方来听雷,他到底想弥补什么?”
这话一出口,王胖子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吴邪的脸色,生怕岳绮尘的话戳到吴邪的痛处。
毕竟吴三省是吴邪的亲三叔,也是吴邪心中最大的心结之一。
当着吴邪的面说他三叔的不是,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吴邪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默然。
“没事。”
吴邪察觉到王胖子的目光,冲他摆了摆手。
“三叔这个人,确实有很多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他来这里听雷,一定有他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王胖子见他确实没有在意,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陈年旧事了,咱们既然已经到了这儿,要不要试试这个听雷的玩意儿?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你想试?”
岳绮尘看向他。
“当然想试啊!”
王胖子一拍大腿。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试试多可惜,再说了,吴三省三十多年前都能在这儿听雷,咱们凭什么不能?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黑瞎子也表示赞同。
“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听听看,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我也赞成。”
张海楼举手。
“我对这个听雷的传说挺好奇的,如果真的能听到什么,那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张海侠也跟着点了点头。
吴邪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那座青铜装置,心里有些犹豫。
他对听雷这种事情始终保持着一种谨慎的态度,毕竟按照三叔留下的记录,听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试一试,他们是不会甘心的。
“那就试试吧。”
他最终妥协了。
“但是先说好,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停止。”
“没问题。”
王胖子拍着胸脯保证。
“胖爷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
吴邪斜眼看他。
“上次你说你有分寸的时候,差点把整个墓室都给炸了。”
“那次是意外!”
王胖子面不改色。
“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
吴邪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看向岳绮尘。
“你知道怎么操作这个东西吗?”
岳绮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那座青铜平台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站到了平台中央。
“大概知道怎么用了。”
他说。
“怎么用?”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岳绮尘指了指平台中央那根铜柱顶端的喇叭状开口。
“这个开口是用来接收雷声的,听雷需要在雷雨天气进行,因为只有在打雷的时候,这个装置才能接收到来自天上的信号,但现在外面没有打雷,所以我们需要另一种方式来激活它。”
“什么方式?”
岳绮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然后猛地往上一弹。
铜钱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下来时被他稳稳地接住。
“用力气。”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