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岭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四个人鼻子就训,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火气:
“可以啊你们几个,当了五六年兵,老兵油子了,就给我演成这样?
刚才排长陪着你们练班组搜索,你们看看自己那配合!走位漏盲区、出枪慢半拍、换防踩错步,这叫什么?
搁战场上你们有几条命够送的?
平时私下跟二排较劲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一到正经演示就掉链子!”
胡庆山四个垂着脑袋,谁也不敢顶嘴,活像挨训的新兵蛋子。
许三多没说话,靠在边上的杨树上,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安静等着张岭说完。
周围围观的新兵老兵也没一个笑的。
肖锐偷偷捅了捅田龙的胳膊,压着嗓子说:
“我的天,换我上去跟排长搭伙,估计更慌。我刚才看着都手心冒汗。”
田龙点点头,深以为然。
高波站在队伍前头,心里也暗自嘀咕 ,别说这几个老兵了,真让他上去跟许三多并排走战术,他估计连握枪的手指头都能僵住。
四班的谢衡抿着嘴,心里反倒松了点:原来不光新兵怵排长,老兵也一样。
训了半分钟,胡庆山才挠着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打圆场:
“那个…… 张排长,要不这样,后面演示我们四个来就行,让排长歇会儿。这点东西我们熟,不用排长亲自带着走。”
张岭本来还气着,听见这话猛地一顿。
他盯着四个人看了一圈 , 胡庆山眼神钉着自己鞋尖,
耿卫东一个劲摸鼻子,孙伟和褚明更直接,耳朵根红得快滴血了,连脖子根都泛着粉。
他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语气都变了,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戏谑:“不是…… 不要告诉我,你们几个,是紧张了?”
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下颌线。
张岭一下子气笑了,伸手点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
“出息!跟自己排长练个战术都能紧张成这样?平时跟侦察连比武的时候,你们那股横劲去哪了?我还当你们多大本事,原来也是纸老虎。”
“这能一样吗。” 胡庆山小声嘟囔了一句,“平时跟你们练随便造,跟排长一块儿…… 这不怕拖后腿嘛。”
这时候许三多才直起身走过来,语气温和,没半点责怪的意思:
“没事,正常。刚开始配合都这样,多走两遍就熟了。”
他冲几人抬抬下巴,“先分解走三遍,过坎、换防、查盲区,每个节点停一下抠细节。不着急,练顺了再连贯走。”
四个人如蒙大赦,赶紧端起枪重新站位。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低笑,没人是嘲笑,反倒都觉得莫名亲切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兵,在排长跟前也会紧张到手忙脚乱。
风掠过草坡,掀起一片浅浅的草浪。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训练场的口令声、脚步声、偶尔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分解练习一开练,
许三多就站到了队形最前面,没再当突前尖兵,而是每走三步就喊停,指着地面和灌木丛一点点抠。
“耿卫东,你刚才左翼偏了半米,不是故意走歪,是脚落地的时候重心偏内侧了。”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出沟谷的阴影范围,
“这种半人深的土沟,侧面看是盲区,正面看能藏两个人。差这半米,真有人趴在里面,你走到跟前都发现不了。”
他边说边侧身做了个示范,腰胯轻轻一拧,脚步没怎么动,整个人的警戒范围就往左侧扩了半米,动作轻得像风吹草动,连脚下的草都没踩弯几根 ,是张家身法里的重心控制。
耿卫东盯着地上的划痕愣了两秒,再走一遍,果然稳了。
走到换防节点,胡庆山又差点踩错步点。
许三多没直接说他错,反而停下来,跟他面对面错了两次身:
“别盯着我的脚看,听呼吸。我换防前会沉半口气,你顺着那个节奏动,比数步子准。战场上乱起来,数步子容易乱,呼吸错不了。”
胡庆山试着跟了两次,果然踩上了点。
他原本还攥着劲紧张,见许三多从头到尾没一句重话,全是窍门,慢慢就放松了。再走第三遍,四个人的动作顺得像流水,换防、扫盲、压步,半点卡顿都没有。
“行啊你们,这才三遍就找着感觉了?” 张岭抱着胳膊在边上看,嘴上还是不饶人,“刚才是谁差点撞排长怀里?我还以为你们得练到天黑呢。”
胡庆山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那不是跟排长搭伙,有点放不开嘛。现在熟了,再来十组都没问题!”
孙伟和褚明也跟着笑,刚才绷得紧紧的肩膀全松下来了。
许三多没接他们的话,转头往新兵组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就停住了,四班的温柏言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脚踝,额角冒着冷汗,还硬撑着想站起来跟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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