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四个人 —— 一排一班长陈涛、二班长周凯,二排一班长李建伟、二班长王雪松。
四人立刻绷直了身子,屏息等着吩咐。
“你们四个,一人盯两个班,逐人过手纠正。” 许三多语气平稳,“不合格就反复练,不许凑活。没问题就开始吧。”
“是!” 四个人齐声应声。
他们刚才全程看在眼里,许三多那标准往那儿一摆,谁都不敢打马虎眼。
上午的两个小时军姿,怎么变成三个小时的,他们可没忘。
这位排长看着软乎乎的,可真抓起标准来,是半分情面都不讲的,他们谁也不想撞枪口上。
许三多转过身,伸手就去掀床上那床方方正正的示范被。
旁边站着的高考生学员瞬间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点慌:“排长!别…… 别打散了呗!留着我们照着比量比量也行啊!”
许三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接话,手上一抖,直接把整床被子抖得松软,“哗啦” 一声铺回床板,连个折痕都没留。
“照着样板永远练不会。” 他语气很平和,“自己动手叠,好好练。晚饭前我再来查。”
那学员看着瞬间打回原形的被子,脸瞬间垮下来,嘴角耷拉得能挂油瓶,跟快哭了似的,小声嘟囔:
“排长你咋这样啊…… 我还想留着当参照物呢……”
周围几个学员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又不敢笑出声,赶紧低头攥住自己的被子,手忙脚乱地开始压边。
许三多没再多留,转身走出宿舍。
张岭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见他出来便直起身子:
“走吧,去咱们提干的四个班转转,看看整改得怎么样了。都是当了好几年兵的老兵了,中午那内务水平,实在是不应该。”
“嗯。” 许三多点点头,迈步往楼梯口走,眉头微微蹙着,
“环境一松就跟着松,这毛病不能惯。都是以后要带兵的人,自己内务都立不住,怎么管手下的兵。”
“你说得对。” 张岭跟在他身侧,“这帮家伙就是仗着有老底子,偷懒耍滑。真按新兵连的标准卡死,一个个都得回炉重造。”
俩人刚踏上二楼台阶,走廊里本来还飘着点说笑闲聊的声音,听见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瞬间就静了。
等他们走到宿舍门口,只听见里面 “哗啦哗啦” 抖被子、“砰砰” 压床板的声音,连喘气都放轻了。
张岭忍不住低头闷笑,压低声音冲许三多抬了抬下巴:“你看,都怕你。”
许三多有点茫然地转头看他:“我没骂人,也没罚站啊。”
“不一样。” 张岭笑着摇头,“你往那儿一站,标准就在那儿摆着。大家是心虚,怕达不到你的要求。”
许三多没再接话,抬手推开了宿舍门。
屋里的人都埋头跟被子较劲,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个个额角都见了汗。
刚才还松垮垮的 “发面馒头”,这会儿总算能看出点棱角的影子了。
凌晨五点的营区还浸在晨雾里,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岗哨灯还没灭,其他专业的宿舍楼黑沉沉一片,连起床号都还没响。
许三多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哨音刚落,两百多号人就稀稀拉拉聚了过来。
提干区队的老兵们扎腰带、戴帽子一气呵成,站成两排笔挺笔直,连哈欠都憋在喉咙里,个个面无表情。
高考区队的学员们就惨了,揉眼睛的、打哈欠的、系错作训服扣子的,东倒西歪凑成一团,脸上全是没睡醒的怨气,
时不时还偷偷瞟许三多,眼里带着点不服气: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白净得像个学生,至于这么早折腾人吗。
许三多站在队前,目光扫过全场,没批评他们的散漫,平淡开口:
“从今天起,每天早饭前,五公里轻装跑。”
老兵们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 。
学员队里却瞬间炸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军训大纲没这项啊?不是说只练队列吗?”
“不是六点才起床吗?这也太早了!”
“昨天站了一天军姿,叠了一下午被子,累都累死了,今天不能缓缓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几个胆大的还抬着头,摆明了要讨个说法。
许三多就静静站着听,等声音慢慢小下去,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看来都很有精神。”
提干队的老兵们心里瞬间 “咯噔” 一下,几个班长后背都绷紧了,转头就用眼神狠狠剜自己班里起哄的学员。
祖宗们!
闭嘴行不行!
没看排长脸色都不对了吗!
瞎嚷嚷什么啊!
果不其然,许三多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扯出点笑意,看着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凉:
“既然精神头这么足,那就不用五公里了。十公里。多练练,以后好报效祖国。”
学员们瞬间僵住,张着嘴刚要再争辩,胳膊肘就被身边的老兵狠狠怼了一下。
转头对上老兵们近乎杀人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向左转 —— 跑步走!”
许三多口令干脆,转身就跑在了队伍最前面,步幅平稳,呼吸匀净,跟散步似的轻松。
张岭跟在他身侧,俩人并排跑了百十米,许三多才偏头低声吩咐:
“你在后面压阵,盯着点。真有身体不适、底子弱的,叫出来歇着,找卫生员看看,别硬扛出问题。”
“行。” 张岭点头,又忍不住补了句,“那要是装的呢?我看有几个小子,就是想偷懒耍滑。”
许三多脚步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哪个班的,记下来。晚上我陪着他们班,把缺的数补回来。”
张岭瞬间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道果然人不可貌相。
看着老实的一个人,这手段,跟以前部队里那些老妖怪连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赶紧回头,冲后面跟着的班长们狠狠递了个眼色 —— 都给我盯紧点!班里谁瞎惹事,不用排长动手,我先收拾你们!
班长们忙不迭点头,腰杆绷得笔直,谁也不想晚上加练到半夜。
晨雾慢慢散开,队伍沿着营区的水泥路往前跑,脚步声整齐地砸在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