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摄政王府。
“砰!”
一声脆响,上好的龙泉窑茶盏在名贵地毯上炸开,四分五裂。
赵棣铁青着脸,站在书房中央,新接上的手腕裹着厚厚的白布,骨头里残余的碎痛一下下抽着筋。
他死死盯着侧壁神龛架上那五枚断成两截的黑色木牌。
牌碎,人亡。
幽冥五煞的本命魂牌,在昨夜子时,同一时刻齐齐碎裂。
直到今天清晨,公主府的消息才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京城——长公主身边的那个“面首”,秒杀了五名刺客。
“五个二品高手……一招毙命?!”
赵棣的嘶吼声在书房里回荡。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裹着白布的右腕,那天在教坊司,对方只是随手一扭。
随手。
“王爷息怒。”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一个样貌普通的青衫军师缓缓走出。
“公主府的消息,未必没有夸大其词,为的是震慑宵小。”
“我们不如想办法抢回五煞的尸身,详作勘验,此人深浅,立见分晓。”
“朱嫣!朱嫣这个贱人!”
赵棣一拳砸在桌上,牵动了腕骨的伤势,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恨意却更深。
“处处与本王作对!现在还给她招揽到这种怪物!”
“有此人在她身边,本王以后还怎么动她?!”
“王爷莫急。”
军师慢条斯理地为他续上一杯新茶。
“既然那苏和在教坊司没对您下死手,说明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策反他?”赵棣眼神一动。
军师摇了摇头。
“王爷,我的意思是,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一个江湖莽夫,何须王爷您亲自费神。”
军师伸出干枯的手指,向上指了指屋顶。
“长公主得了这么一尊杀神,最高兴的是她,但最睡不着觉的,恐怕是那位啊。”
“我们与其当那捕蝉的螳螂,不如学黄雀,在背后拱一把火,坐山观虎斗。”
军师的笑意阴冷,“江湖草莽,最怕的就是朝堂法度。长公主将他养在府中,名不正言不顺——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刀。”
“联合朝中清流,明日早朝,就以私藏江湖妖人,祸乱京城为名发难。”
“这把火递过去,您猜陛下接不接?”
赵棣压抑的怒火化为一声低笑。
“好。”
他攥紧了没受伤的那只拳头。
“本王倒要看看,朱嫣这次怎么接!”
“小的这就去联络御史台和刑部的大人们。”军师躬身道,“明日早朝,静候王爷佳音。”
次日,太和殿。
晨光熹微,巨大的盘龙金柱在殿内投下沉沉的阴影,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龙椅之上,大虞的君主,朱熙,正静静端坐。
面容清瘦,一双眼眸沉而不显底。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首领太监尖细的嗓音刚刚落下。
“臣,有本要奏!”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猛地跨出一步,手持玉笏,中气十足。
“臣要弹劾监国长公主朱嫣!无视国法,私藏妖人,残害忠良,图谋不轨!”
一言既出,满朝死寂。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百官之中,长公主朱嫣一身朝服,身姿笔挺,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嘴角只微微勾了勾。
皇帝朱熙身体微微前倾,一直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淡淡开口:
“哦?说来听听。”
得了首肯,那御史仿佛正义附体,指着朱嫣的方向,满面悲愤。
“启禀陛下!长公主前日竟在教坊司,与摄政王当众争抢一名男伶!”
“更以黄金与免死金牌相逼,强行将人从教坊司带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长公主此举,视我大虞律法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其后,此獠在公主府,两日之内,连杀六人!”
“如此残暴嗜杀之徒,长公主竟将其奉为座上宾!臣不理解,臣很费解!”
“臣恳请陛下为枉死者主持公道,下旨命长公主交出凶手,明正典刑,还我大虞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刚落。
“臣附议!长公主包庇凶徒,危及京城安危,不可不察!”
“臣等附议!请陛下下旨,彻查公主府,捉拿妖人苏和!”
呼啦啦,大殿之上,以赵棣为首的一派官员跪倒一片,声势浩大,直逼龙椅。
朱熙的目光在下方扫过,最终落在了朱嫣身上。
“皇姐……”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探寻。
“御史所参,是否属实?”
朱嫣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清冷,直视着殿中的左副都御史。
“回陛下,御史所言,句句不实,纯属污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他口中的,是本宫安插在教坊司收集情报的密探,代号。因身份暴露,危在旦夕,本宫不得已才出手相救。”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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