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嫣伸手,轻轻抹去苏和唇上被她吻出来的水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被动挨打,永远只能疲于奔命。
皇帝和赵棣的手段只会越来越毒辣,下一次,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及时赶到。
与其将他藏在府里,不如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把能见血封喉的刀!
苏和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寒意,心脏猛地一跳,有了极坏的预感。
【大姐,你冷静点!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你别再给我安排什么新活儿了,我心脏受不了啊!】
朱嫣没有再多言,转身从书房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尾栩栩如生、即将腾飞的飞鱼,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北”字。
“从明日起,你便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
朱嫣将那块冰冷的令牌,郑重地塞进苏和的手里。
“本宫要你,用这个身份,去查清近半年来京中频发的人口失踪案。”
“此案背后,牵扯着摄政王一派的钱袋子,是他们的根基之一。”
“谁敢不服,谁敢阻拦,”朱嫣抬起眼,一字一句,杀气毕露,“杀无赦!”
北镇抚司千户?!
苏和只觉得手里的令牌重若千斤,几乎要把他当场砸晕过去。
锦衣卫?!
那个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专管诏狱,权势滔天,杀人不眨眼的皇家特务机构?!
【姐!亲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唱戏的,你让我去当特务小头目?我连我们小区保安都打不过啊!这不是让我去送人头吗?!】
苏和的脸瞬间白了。
他拿着令牌的手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这副“惊恐”的模样落在朱嫣眼里,却又成了另一番解读。
他不是怕,他是厌恶。
他厌恶再沾染血腥,厌恶重回那刀光剑影的权力中心。
他本想为我归隐,可我却一次又一次,亲手将他推回这肮脏的泥潭里。
朱嫣心中一痛,上前一步,用自己的手包裹住苏和冰冷颤抖的手掌。
“委屈你了。”她柔声道,“但只有这样,你才能拥有自己的势力,才能将那些暗中窥伺的毒蛇,一一斩尽。本宫,不想再看到你独自面对危险了。”
苏和欲哭无泪。
看着朱嫣那满是疼惜与信任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拒绝?
怎么拒绝?说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那下一秒,自己可能就会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被这位看起来温柔实则心狠手辣的长公主殿下给“处理”掉。
他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遵命。”
翌日清晨。
当苏和褪下那身穿了许久的柔美戏服,换上内务府连夜送来的全新官服时,揽月阁内落针可闻。
青蓝色的飞鱼服,衣摆用金线绣着张扬的云纹与浪涛,威严霸气。
腰间束着黑色革带,左侧悬挂着一块玄铁腰牌,右侧,则是一柄狭长而冰冷的绣春刀。
当苏和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刻,连亲自为他挑选这身行头的朱嫣,都呼吸一滞,看呆了。
变了。
彻底变了。
如果说穿着戏服的苏和,是雌雄莫辨、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那么此刻,穿着一身青蓝色飞鱼服的他,那股柔美便被彻底压下,化作了一种妖异而凛冽的俊美。
面如冠玉,肤白胜雪,一双桃花眼依旧勾魂夺魄,眼底深处却凝着寒意。猩红的官服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就是一柄刚刚出鞘饮血的凶刃。
邪魅,霸道,俊美,危险。
种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让人心惊胆战却又忍不住想要沉沦的致命吸引力。
【要死了要死了,这刀怎么这么沉!穿着这身衣服,感觉走路都不会走了。】
【等会儿去那个什么北镇抚司,我该怎么开场?先来个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千户,我不会武功,请大家多多关照?”】
苏和强忍着内心的崩溃,摸了摸腰间那冰冷的绣春刀,“殿下,您觉得如何?”
朱嫣在苏和的问话中才回过神来,“很好。”
她走上前,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衣领,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狂热。
“不过,你要小心。”
“锦衣卫虽由本宫名义上节制,但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唐逸帆’,却是摄政王赵棣一手提拔的心腹。”
朱嫣的声音冷了下来:“此人在北镇抚司经营多年,早已一手遮天,是个难缠的硬茬。”
“你今日空降上任,他必定会给你一个下马威。”
苏和的心直往下沉。
【空降兵,没背景,还要面对一个地头蛇顶头上司?这剧本……我熟啊!】
【完了,完了,上班第一天就要被职场霸凌了。】
他脸色愈发“苍白”,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绣春刀的刀柄。
这细微的动作,在朱嫣看来,却是他内心激昂,即将展露锋芒的预兆。
“殿下放心。”
苏和抬起头,迎着朱嫣的目光,脸上强行挤出一个镇定自若的表情,声音压得低沉而冷冽。
“微臣……定当扫平一切障碍,站稳脚跟。”
半个时辰后,
苏和抬脚迈入了北镇抚司那两扇足以并排跑过四匹马的黑铁大门。
门内森冷。
一股铁锈、血腥和陈年腐朽的混合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衙门里,近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校尉列队整齐。
鸦雀无声。
他们简直不像一群活人,而是一群在阴暗中蛰伏的狼,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苏和这个新来的“猎物”。
一个身材魁梧、面相狠辣的中年男人,缓缓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所着紫色飞鱼服上的飞鱼近似龙首、有翼、带翅、过肩。
此人正是北镇抚司镇抚使,唐逸帆。
用一种近乎无礼的姿态上下打量着他。
苏和心头一凛,按规矩上前半步,向这位顶头上司行礼。
“属下苏和,拜见镇抚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