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会。
太和殿内,气氛安静诡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不受控制地往最前方长公主身后的那个位置瞟。
苏和站在那里。
他穿着皇帝特赐的暗红色飞鱼服,衣服的形制,比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的还要夸张。
金丝银线交错编织,那条飞鱼张牙舞爪,振翅欲飞,几乎要从衣袍上腾空而起,择人而噬。
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辨、祸国殃民的脸,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妖异与霸道。
大殿上的官员们今日连大气都不敢喘。
北境一人破大燕十万先锋,再破二十铁骑。
万剑斩落大燕唯一的战神和大宗师,慕容克!
城外长亭,挥袖间秒杀东瀛刀圣!
这哪里是臣子?
这分明是悬在大虞朝堂上空的一把绝世凶剑!
苏和板着脸,努力保持着站姿,实则是在努力抑制着肠胃不自觉的蠕动。
【早饭只喝了一碗粥,好饿啊!】
【肚子空落落的,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叫啊,太丢人了……】
【这衣服到底是谁裁的?腋下卡得死死的,抬个手都费劲!】
这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模样,落在百官眼里,却成了“杀神内敛,不怒自威”。
龙椅上的朱熙,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斜瞟了一眼下方这个暗红色的身影,只觉得龙椅底下藏着无数根毒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苏卿。”
朱熙强行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声音甚至有些发飘。
“北境告急,皆仰仗爱卿于孤狼关力挽狂澜,救边关军民于水火,实乃我大虞之脊梁!”
“朕,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赏黄金万两,赐五进大宅一座,赠美女四人!”
【指挥佥事?比镇抚使大吗?】
【发财了发财了!黄金万两!下半辈子就算天天吃酱肘子也吃不完了!】
【美女?上次两个,姐姐都差点杀了我……这次你还翻倍……不行不行!】
他赶紧躬身出列,而动作因为衣服太紧,显得有些僵硬。
“臣,谢……谢陛下隆恩!”
朱熙看着苏和那“生硬且随性”的动作,心头猛地一沉。
他连谢恩都如此敷衍,看来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
朱熙向身旁的韦公公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韦公公特有尖细嗓音在大殿上响起。
话声尚未落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立刻出列。
“臣有本启奏!”
“臣弹劾蜀王朱俊!其在西蜀封地,私自扩充藩王卫队,不仅截留朝廷盐铁重税,而且还私采井盐,铁矿, 甚至公然私造甲胄!俨然已是国中之国!”
“蜀王,已有不臣之心!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大步出列附议:“陛下!藩王之患,甚于蛮夷!历朝历代皆是血泪教训。臣附议,当行削藩之策,收缴蜀王兵权,以固国本!”
削藩!
这两个字一出,让刚刚因北境大捷而升腾的热烈气氛,瞬间冻结成冰。
蜀王朱俊,先帝最疼爱的幼子,手握重兵,性格暴戾恣睢。
去他的西蜀藩地削他的藩?
无异于与虎谋皮。
跟把脑袋主动伸进铡刀里有什么区别?
朱熙俯瞰着噤若寒蝉的群臣,嘴角却勾起一抹不为旁人察觉的弧度。
“蜀王乃朕的皇叔,朕,不忍见宗室操戈,血脉相残。削藩一事,暂且不议。”
朱熙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恳切。
“但皇叔行事确有不妥,朝廷法度亦不可废。朕需要一位德高望重、武功盖世的重臣,代表朕,前往西蜀,好生‘安抚’、‘规劝’蜀王,交出兵权。”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自己的官袍里。
朱熙沉痛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
最后,定格在长公主身后的道暗红身影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盼”。
“苏卿家,你德才兼备,功勋卓着,乃国之柱石。”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如何?”
刷!
整个太和殿的目光,瞬间汇聚在苏和身上。
去西蜀?
从拥兵自重的疯狗藩王手里要兵权?
这哪里是出差,这分明是去送骨灰啊!
苏和愣在原地。
【去哪?西蜀?!】
【那么远?还没高铁!不去!打死都不去!】
【而且听起来那个什么蜀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啊!】
【我的万两黄金还没捂热呢,我还没搬进五进的大宅子呢!】
御座之上的朱熙见苏和迟迟不应,眼底阴霾翻滚。
他垂下眼睑,手指在龙案上极其隐蔽地叩了两下。
一旁的韦公公心领神会,拢在袖中的枯瘦手指微动,捏碎了一枚玉符。
殿外,无形的压力陡然倒灌而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