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从苏和身后走出来，面对沐玉。

两人隔着十步。

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满地碎瓷之间。

“堂兄，棺材里的人是谁？”

沐玉没有回避。

“我的副将。”

“剥去面皮，换上甲胄，再放一把火，谁还认得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

沐玉回答得很快。

“安南三万大军偷袭，我率两千滇军死守生厥关。”

“第七日，韩监军给了我一条活路。”

韩九龄趴在地上，只剩脖子还能勉强转动。

他笑了一声。

“沐太保，话不能只说一半。”

“老夫给的，不只是你一人的活路，还有你的部下，以及从安南运出的十二万两军饷。”

沐晴猛地转头。

“生厥关大败，是因为你们？”

“蚍蜉撼树，大败已是定局。”

沐玉冷冷道。

沐晴上前半步，

“堂兄，无论如何，你不该舍弃关塞，拿自己人去填棺材。”

“我陪你回沐王府，你把生厥关之事说清楚——”

“你从小就这样。”

沐玉眼皮微抬，打断了她。

“总觉得家里人不会害你。”

“沐王不会，二叔不会，你大哥不会，我不会。”

他边说边解下了腰间的佩刀，扔在脚边。

“可惜，死人想的与你想的，并不一样。”

沐玉猛地抬起手。

他身后的十二名黑衣护卫也同时抬手。

袖口下方，各自弹出一部细小的弩机。

箭槽内并非普通弩箭，而是泛着蓝光的细长银针。

对准了沐晴和斋堂内的所有人。

沐玉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按下机关。

针雨离弦。

伴随着大片黄烟，不断射入斋堂。

绝尘师太甩动着拂尘，卷落迎面的飞来的数十根银针。

严明拔出绣春刀，挥出一片刀花。

挡下数枚银针之后，刀身竟出现了黑斑。

“大人小心，银针有毒！”

苏和正蹲在桌角。

他不是在躲射来的暗器， 而是自顾扒拉着桌下的碎碗。

眼看找出半块锅巴，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黄烟就贴着地面扩散而来。

【连锅巴都要下毒？】

【这群人到底有没有底线！】

苏和气得想喊人，方才那块舍不得下咽的鸭肉猛地卡在喉咙里。

“咳！咳咳！”

他右手迅速抬起，虚掩口鼻，左手在胸口上下轻拍。

而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大范围毒针攻击！】

【危险值：致命！】

【检测到宿主肢体动作：捂嘴、咳嗽！】

【动作源匹配中……匹配成功！】

【判定为：印度尼西亚手势舞蹈——《咳嗽舞》！】

【满级熟练度加载……加载完毕！】

【系统自动修正并释放绝学——狮子吼（大圆满）！】

“咳——！”

气浪荡开。一圈一圈，肉眼可见。

沐玉和他身后的二十多名护卫齐齐捂着耳朵，跪倒在地。

黄烟在空中骤停。

弓弩射出的毒针悬停在半空。

针尖距离沐晴的眉心，只剩半尺。

第二圈气浪袭来。

百余根毒针同时调转方向。

“噗噗噗噗噗噗！”

十二名黑衣护卫还保持着捂耳的姿势，身上已经扎满钢针。

韩九龄离得最近。

他的身子被气浪从地面掀起半尺，又落了地面。

一口浊血喷出。

带出两颗牙齿。

其中一颗牙齿上，粘着个发亮的细小铜片。

绝尘师太低头看了一眼铜片，眉头一拧。

幽影楼？

韩九龄闻言，双唇紧闭，不肯再发出动静。

那片黄烟则被压成一股细长的烟柱，直直倒灌入沐玉衣袖。

沐玉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捂向口鼻。

而在他的耳后鼓起一个小包，顺着颈侧下移到喉管。

沐晴见状，忙扔下剑，冲到沐玉身边。

“堂兄！”

沐玉张嘴干呕。

一枚指甲大小的铜片从他的舌根处吐出，落在地上滚着圈。

严明上前踩住铜片，用刀尖翻了一下。

表面刻着的玄鸟，与太保令上的图案并不相同。

两侧羽翅长及尾部与尾羽相并上翘，背部铸有三枝立式羽翅。

“大人，铜片双层，中间嵌有簧片。”

“与韩九龄牙齿上的类似。“

”但若放在耳后，则只能接受。”

“若放在牙齿后，舌击上颚，簧片便会发出信息。”

“属下推测，此物乃是幽影楼独有的摄魂音。”

鲁达揉着耳朵，

“我怎么没听见？”

“你要能听见，被控制的就是你了。”

鲁达想了想，往后退了两步。

严明看向苏和，越看越觉得这声咳嗽有讲究。

大人早不咳，晚不咳，偏在韩九龄发动摄魂音时咳。

气波只冲着斋堂门外的沐玉和王府护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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