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市太安静了。
本该人声鼎沸的长街,此刻连只羊都看不见。
风卷着几张草纸,从众人脚边滚过。
街道两侧的店铺,十有八九关着门。
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低着头,走得飞快。
严明按住刀柄。
“他们知道我们进城了。”
鲁达看了眼身后的地道出口。
“要不要先抓个人问问?”
苏和没接话。
他正在闻。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不对啊。】
【羊市没羊就算了,怎么连点香味都没有?】
【包子、馒头、豆浆,总得有一样吧?】
【会理人都不吃早饭的吗?】
他顺着长街看了一圈,忽然瞧见街角有个正在踢石子的小童。
“小孩。”
小童抬起头,见他们一群人带刀,拔腿就想跑。
苏和从怀里摸出两块米花糖。
小童的脚停住了。
苏和晃了晃糖。
“问你个事。”
小童盯着米花糖,慢慢挪回来。
“叔叔你说。”
苏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叔叔?】
【我这张脸,混高中社团都有人信。】
【古代小孩真是没有审美。】
他把糖递过去。
“这城里,哪家的羊肉汤最好喝?”
“我不要招牌大、专骗外地人的。”
“就要你们本地人自己去吃的。”
小童接过米花糖,眼睛顿时亮了。
“那肯定不是东街的羊记。”
“我娘说,他家的羊汤兑水,还把前一天剩下的肉煮进去,吃多了拉肚子。”
他朝西边一指。
“你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底。”
“那里有家没招牌的铺子,就一个老爷爷在卖。”
“他家的才香。”
“不过他脾气不好,开不开门全看心情。”
苏和满意点头。
【这两块糖没白花。】
“谢了。”
严明站在旁边,一时没动。
强闯、夜探、换装、分头行动。
他一路上想了不少办法。
苏和却只用了两块糖。
还真就问出了路。
鲁达压低声音。
“大人真是来喝羊汤的?”
严明看了他一眼。
“你闭嘴。”
就在这时,东街方向猛地蹿起黑烟。
铜锣声跟着响了。
“走水啦——”
“东街羊记走水啦!”
街上仅有的几个行人立刻乱了。
有人提桶。
有人往反方向跑。
还有几个本来站在屋檐下的汉子,看到黑烟后,转身便钻进小巷。
严明盯住他们。
那几人的步子太快。
不像救火。
更像撤退。
玉蝴蝶看向苏和。
“你若去了东街,现在怕是已经被埋在火里了。”
苏和也看了一眼黑烟。
【黑店遭报应了?】
【汤里兑水也不至于烧房子吧。】
【算了,反正本地人都不吃。】
“走吧。”
他率先拐进西边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
尽头果然有家破旧铺子。
没有招牌。
门板只开了半扇。
羊汤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苏和脚步一下快了。
【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骨头熬够时辰了,没拿乱七八糟的香料糊弄人。】
他推门进去。
铺子不大。
只有一张桌子。
灶后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老板。”
苏和坐到桌前。
“来一锅羊汤,多些杂。”
“再来一打白锅盔。”
老者睁开眼,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他没有起身。
“客官要哪种羊?”
“吃草长大的,还是吃料长大的?”
苏和愣了一下。
【嘿,这老板还挺讲究。】
【饲料羊膻味重,哪有吃青草的鲜。】
“当然是吃草的。”
老者没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苏和,停在沐晴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令牌。
沐王府十三太保令。
老者扶着灶台站了起来。
手在发抖。
“吃草的羊,只见晴天。”
沐晴的手按住令牌。
老者看着她。
“你是沐晴?”
严明反手关门。
鲁达则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
“外面有人。”
“从我们进巷子开始,就一直跟着。”
老者似乎没听见。
他只盯着沐晴。
“把令牌给我。”
沐晴没有动。
“你是谁?”
“一个卖羊汤的。”
“卖了十七年。”
老者掀开灶旁的柴筐,从最底下摸出一块烧黑的铜牌,放到桌上。
又是鱼符牌。
鱼符牌!
铜牌正面是“锦衣卫”三个字。
背面刻着名字和编号。
沈念,锦字北司千第三十二号。
严明抓起铜牌,与怀里另外几块对照。
大小一样。
重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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