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邛海出现在眼前。

水面铺着碎金。

湖畔的酒肆、茶楼、客栈，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

用竹篾和彩纸扎成的鲤鱼灯随风摇动，鳞片上的金粉闪闪发亮。

黄、绿、青、蓝、白。

整条街上，没有一盏红鲤灯。

街角最大的一家酒楼灯火通明，房檐下挂着一盏三尺多长的巨型鲤鱼灯。

苏和眼睛亮了。

【总算到邛海了。】

【这么大的招牌，味道肯定差不了。】

【醉虾、烤鱼、坨坨肉……今晚必须吃顿最具特色的。】

他一夹马腹，当先冲了过去，声音里压不住喜悦。

“就是那家。”

“我们今晚，就从它查起。”

众人齐齐看向酒楼。

蓝霜骑马追上来，盯着房檐下的鲤鱼灯。

“大人，那是黄鲤灯，不是红鲤灯。”

苏和已经到了门口，闻言动作一顿。

【黄的怎么了？】

【黄灯也不影响厨子做鱼吧？】

【难不成五毒教连灯笼颜色都管？】

他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

“进去再说。”

蓝霜皱眉。

鲁达提着刀跟过来。

“可咱们找的是红鲤鱼。”

严明淡淡道：“若红鲤鱼明晃晃挂在外面，还需要等我们来查？”

鲁达沉默了。

苏和也沉默了。

【原来我还有这层意思？】

【严大人，你最近替我说话越来越熟练了。】

杨沧海跟着下马，目光在鲤鱼灯上停了片刻。

抬手按了按鲤鱼灯的尾部。

指腹沾上一点黄色粉末。

沐晴见状，用指甲刮了两下。

外层黄纸破开，露出下面一小片暗红。

鲁达张了张嘴。

“真藏着红的？”

苏和看着那点红色，心里也犯起嘀咕。

【套两层纸？】

【变色的灯笼？】

【别告诉我，做顿饭还得先猜灯谜。】

玉蝴蝶抽出银簪，沿着破口划开。

大片黄纸脱落。

一层暗红色鱼鳞显露出来，鱼腹处还画着五道黑线。

“是红鲤灯。”

蓝霜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教大风坛的规矩，红鲤灯就是红鲤灯，绝不会藏于黄鲤灯腹中。”

严明看向苏和。

“大人早就看出来了？”

苏和背着手，神色平静。

“先进去。”

【看出来个锤锤。】

【再问下去，我就只能承认自己是来吃饭的了。】

酒楼大门虚掩。

鲁达用刀鞘推门。

一楼灯火全亮着，十几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的大桌摆着九副碗筷。

中央是一盆火锅鱼。

红油的，邛海鲤鱼。

红鲤！

酒楼里一个人都没有。

苏和脚步慢了下来。

【红鲤？】

【不会刚好是给我们的吧？】

【这也太客气了。】

【就是人不在，饭钱该给谁？】

严明走到桌边，用银针依次试过。

银针没有变色。

蓝霜打开蛊瓶，瓶中的蛊虫也没有反应。

玉蝴蝶扫过九个位置。

“九副碗筷，不多不少，正好九人。”

卢翰和马青山站在最后，脸色都有些难看。

马青山低声道：“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卢翰摇头。

“不止。”

“他们知道我们一个都没死。”

苏和看了看桌上的火锅鱼。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

【什么叫一个都没死？】

【我们只是来吃饭，又不是来吃席。】

杨沧海抬手拦住准备靠近桌子的苏和。

“刚端上桌的，烫得很。”

严明看了一眼门外。

“从山道到这里，没人能比我们更快。”

沐晴盯着冒热气的汤锅。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会在什么时辰抵达。”

玉蝴蝶瞥向苏和。

“是不是美人鱼姐姐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到苏和身上。

苏和正盯着火锅鱼，察觉不对，只能把手收回来。

【看我干什么？】

【和我有关系么？】

【路是马跑的，饭是别人做的。】

【总不能因为我想吃鱼，就说这一桌是我安排的吧？】

房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房檐下那盏巨型鲤鱼灯的鱼腹裂开。

黄纸碎屑和灰尘卷进酒楼

杨沧海猛地转身。

“退。”

数十片暗红色鱼鳞从灯腹中射出，边缘嵌着细针，针尖泛黑。

半空的鱼鳞，不断暴涨变大，铜币大小、扇贝大小、菜盘大小。

细针开始扭动，变长变粗变的弯曲。

一半穿过门缝，射向桌边的众人。

杨沧海拔剑。

玉蝴蝶举针。

鲁达直接掀起一张桌子。

另一半全直扑苏和，覆盖全身。

【我的鱼。】

【刚端上来就落灰？】

【这谁还吃得下！】

而此时苏和正忙俯身抬袖，挡住火锅鱼不被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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