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过节,李家大院的灶台,常常替何家分担宴席的重担。
李慧芬厨艺精湛,只是苦于家中贫寒,平日食材匮乏,难以施展拳脚。
如今儿子带回了肥鱼和肉票,她终于逮着了亮剑的机会。
锅铲翻飞间,浓香四溢。
香气无孔不入,顺着门缝钻出,弥漫在整个四合院上空。
整片大院的人都闻见了。
“红红!有泉!”
院门口传来李慧芬清亮的嗓门。
“吃饭啦——”
卧室门缝里漏出动静,李慧芬的嗓音顺着风飘过来。
红红早就按捺不住,脚底板在炕席上蹭得生响。
那声儿刚落,她就像只被点了穴的小兽突然弹射起步。
眼底全是亮晶晶的光,一溜烟窜到李有泉跟前。
“哥!快收拾,开饭啦!”
话音没落地,袖子已经胡乱抹过嘴角,带起一串晶莹。
李有泉肚子正咕噜噜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一把掀开薄被,赤脚踩进棉鞋,跟着妹妹大步流星往堂屋冲。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那张腿都换过木桩、补丁摞补丁的老方桌,今天显得格外精神。
桌上赫然摆着四菜一汤,排场大得惊人。
白菜炖粉条,芸豆炒肉片,蒜苗爆炒,还有凉拌猪头肉。
中间一盆炖草鱼,白汤滚沸,香气扑鼻。
这规格,别说平日里,就是逢年过节也没见家里这般阔绰过。
红红的目光死死黏在盘子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馋虫被勾得直翻腾,吧唧两下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娘,您今儿也太舍得下本了!”
红红双手搓得通红,笑得一脸灿烂。
李慧芬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闻言眉眼舒展。
“可不是嘛,你哥刚大病一场,虚得很。”
“必须得补补,把底子养厚实了。”
她放下碗筷,语气软得像棉花,招手唤道:
“有泉,愣着干啥?快坐下动筷子。”
李有泉含笑入座。
刚沾椅子,一双筷子便伸过来,稳稳夹住一块颤巍巍的鱼肉。
肉块落进碗里,热气腾腾。
紧接着,红红甜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哥,多吃点!等你养好了伤,咱们天天去河边钓鱼。”
“钓多少吃多少,管够!”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小财迷模样。
李慧芬笑着摇摇头,筷子轻轻敲了下女儿的脑门。
“就你贪吃,你哥还要出去谋事上班呢。”
“哪有空天天陪你玩泥巴。”
李有泉听着这话,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他举起碗,语气坚定却温和。
“没事,以后哥哥挣钱养家。”
“不用钓鱼,也能顿顿有肉吃。”
“姑母,您宽心。”
他顿了顿,眼神清明而笃定。
“病好了,心也就亮了。”
“以前那些执念,该放下的就放下。”
“缘分这事儿,强求不得。”
“往后我只顾着好好干活,报答您的恩情。”
“咱们吃饭。”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慧芬眼眶瞬间红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笑着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你能想通就好。”
“咱家条件不差,你人也正直能干。”
“好姑娘多的是,迟早能遇上知冷知热的。”
李有泉抿嘴一笑,不再多言。
一家子人围坐桌旁,筷子起落间,暖意融融。
红红吃得满头大汗,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
她顾不上自己嚼得满嘴油光,筷子却极有眼力见儿地伸向李有泉的碗。
红烧肉、炒鸡蛋,只要看着色泽不错的,统统夹过去。
李慧芬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李有泉也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暖意。
这是他们好久没过的安稳日子了。
饭菜真香,人心更暖。
就在三人吃得正欢时。
门外突然炸起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砰!砰!砰!
“慧芬!开门!”
“老太我来了!”
声音尖锐又洪亮,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
聋老太那大嗓门喊了起来:“听说有泉病了?我这心里悬得慌,特意来看看他好利索没!”
李有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病歪歪躺了半个月,这老虔婆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这才刚能下地吃饭,鼻子就灵醒了?
这嗅觉,不去做猎犬真是可惜了。
李有泉眼神冷了几分。
他知道这老太太打的什么算盘。
上次家里揭不开锅,李慧芬厚着脸皮去借粮。
聋老太当时是怎么做的?
耳朵背得连亲儿子都听不见,李慧芬说了半天,她愣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
最后那点粮食,一没借到,还受了窝囊气。
这种时候跑来,分明是闻着味儿了。
想蹭饭,还想立个“邻里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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