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这次我回来,是要带你和娘一起走的(1 / 1)

可此刻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憋了半天,才红着脸憋出两个字。

“干娘。”

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硬压出来的。

张君宝比他好一些,就是声线也不怎么稳,第一次从这老夫人身上察觉到温馨。

“干娘。”

“哎!哎!”

廖芳高兴得眼泪又掉下来,连忙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两个红绳穿着的平安符,一人往手里塞了一个。

“去道观里求的,不值什么钱。”

“但能保平安。”

要是什么寺庙的东西,两兄弟不知道该不该收,毕竟少林现在和他们两兄弟可有着仇的。

当初被逐出少林寺,可是对他俩下杀手的。

但是道观的话……

董天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布符。

旧布缝的,针脚粗糙,绳子是最便宜的红棉线。

张君宝也把平安符收进了怀里,贴在书旁边。

廖芳转身又去忙灶台,嘴里念叨着“多下两碗面”,整个人的步子都比刚才轻快了。

秦汉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呆立在原地的两个兄弟,嘴角扬起笑意。

正想和两兄弟说点话。

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响动。

一个女人的惊呼传过来。

廖芳忙看向秦汉,“快去看看是不是小念那边怎么了。”

“小念一个人住,可别出了什么事。

母亲叫那女人“小念”,秦汉则叫她“念姨”。

说是姨,其实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叫习惯了就没改过。

小时候母亲忙不过来,是念姨帮着照看,给他缝过衣裳,煮过粥,冬天还把自己的棉被匀出一半给他盖。

后来秦汉渐渐长大,念姨却始终是一个人。

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独自住在那间小院里,靠替人缝补浆洗过活。

街坊邻居背后议论过,说这女人年轻时候在江湖上待过,不干净。

也有人说她命硬克夫,谁沾谁倒霉。

秦汉小时候听见这些话,提着棍子追着那些长舌妇跑了三条街。

后来离开扬州,最放不下的除了母亲,就是这个身世飘零的邻家姐姐。

秦汉回从思绪回过神,对母亲点头。

“我这就去。”

转向董天宝和张君宝。

“天宝,君宝,你们陪着干娘。”

“好嘞大哥!”

董天宝拍着胸脯,“有我跟君宝在,您放心。”

张君宝微微颔首。

秦汉不再犹豫,转身出了屋子,穿过自家小院,来到与隔壁相连的矮墙边。

两个院子挨得极近,中间只隔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翻了过去。

隔壁院子和自家差不多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株花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衫。

一个穿素色布裙的女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木盆打翻了,水和刚洗好的衣物撒了一地。

秦汉的脚步停住,看着那个背影。

身形依旧纤细,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份安静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孤寂。

刚才隔壁的动静,她一定听见了。

所以木盆才会打翻。

“念姨。”

秦汉开口,声音很轻。

女人肩膀一颤,没有回头。

“你认错人了。”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冷淡。

可秦汉听得出来,那几个字尾音在抖。

正缓步走上前。

“别过来,我……你认错人了。”

秦汉心中无奈,这怎么可能认错人?

找理由也不找个好点的。

“念姨,我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去,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哭声。

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秦汉看见水珠从她指缝间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膝前的地面上。

秦汉蹲下身,和她平齐,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得让人心疼。

皮肤下面能摸到骨头的轮廓,手指上全是针眼和茧子。

“念姨。”

念姨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秦汉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哭得眼眶通红,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泪水糊了满脸,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念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年。”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么久你一封信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咬住下唇,眼泪又涌出来,秦汉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没有推拒,没有冷淡,没有“你认错人了”这种拙劣的借口。

女人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怕一松手就再也没有了。

闷在胸腔里的呜咽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发着颤。

秦汉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尝试着抚着她的后背,没有拒绝。

什么都没说。

有些亏欠,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

两人当年就差了一个契机,要不是秦汉要前往大理,之前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念姨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

没有从他怀里出来,闷声问了一句。

“这些年,你去哪了?”

“有没有受伤?”

秦汉低头看着她发顶,将自己在四川的事避重就轻讲了一些。

没提蜀王的身份,只说跟着一位大人物做事,手底下管着些人马,日子过得安稳。

念姨静静听着,当他提到身边有了几个情投意合的姑娘时,她埋在他胸口的脸微微偏了一下。

显然是有些吃味的意思,但她什么都没问。

秦汉察觉到了。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叹了口气。

感情债,最难还。

“念姨。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完整的名字叫什么。”

他一直叫念姨,却从未问过她的全名。

女人沉默。

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过去的名字,不提也罢。”

“我如今只是扬州城里一个缝补度日的普通妇人,早就不是什么江湖人了。”

语气里有沧桑,有落寞,还有不愿被触碰的防备。

秦汉没有追问,转而道。

“这次我回来,是要带你和娘一起走的。”

“我不会再让你们留在这里。”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念姨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时的莽撞和锐气,是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