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恪双目发红，下手越发狠辣，一刻钟后，最后一名黑衣刺客在他剑下绝了生机。
沈明恪喘着气丢了手中染了血的长剑，近乎狼狈地扑到云冉身边，将她扶起来。
入手是粘稠温热的血液，云冉身上浅色的外裳染了一片刺目的红。
沈明恪颤抖着手按住云冉腹部的伤口，冲门外大吼，“人呢？！都死哪去了！快去请太医！”
门外依旧空无一人，仿佛整个太子府只剩下他们二人。
“云儿，云儿……孤马上带你去找太医，你别怕。”
沈明恪将她抱起朝门外冲出去。
因为失血过多，云冉一张小脸惨白，咬着唇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轻声哀求，“殿下，别去了，我知道我不行了，我只想和你再说说话。”
“不会的，你会没事的。”沈明恪脚步未停。
方才击杀十几个刺客招招致命的人，此时却慌得连路都看不清，被门槛绊了一下，沈明恪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云冉而跪倒在地。
从未有过的心慌从他心底升起。
云冉腹部伤口极深，沈明恪上过战场，在战场上见过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见过数不清的死亡，却是第一次觉得血红得刺眼，第一次如此惧怕死亡。
“殿下。”云冉扯了扯他的袖子，弯唇虚弱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出现在太子府，那天偷偷抬头看殿下，我便想着殿下可真好看，就像是那下凡的神只。”
“和殿下在一起的这段时日对我来说好像一场梦，很美好。也许现在，梦该醒了吧……”
云冉抬手，将亲手给沈明恪绣的香囊塞进他手里。
那枚碧水青色的香囊沾了血，针脚粗糙的六色狼被猩红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面貌了。
云冉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浅吻。
眼睫轻轻阖上，彻底没了气息。
时间仿佛静止。
沈明恪僵跪在原地，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一双手臂依旧死死地将她拥在怀中，感受着她的温度渐渐散去。
素来清冷平静的凤眸此刻布满血丝，红得骇人。
明明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亲密，鲜活灵动的小姑娘一边抱怨他亲得重，一边乖乖仰着头迎合他。
现在留给他的只剩一具毫无声息的冰冷身躯。
沈明恪心脏抽痛，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太子府上方，原本澄明无云的夜空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帘将整个梦境掩盖。
……
梦境外，太子府。
慎徽殿外日落西沉，暮色渐渐笼罩殿檐，殿内渐渐暗下来。
小禄子如寻常般走进内室，点燃烛台上的蜡烛。
暖黄色的光晕重新将室内的场景点亮。
又到了该给太子殿下喂食的时候，这半年来，太子昏迷不醒，无法进食，厨房和太医院那边只能准备一些流食搭配着一些名贵药材吊着太子一口气。
小禄子正准备去厨房将晚膳端上来，忽然听见花青色的床帐内传出一丝细微的动静。
小禄子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掀开床帐。
只见床上身形消瘦的太子依旧双眸紧闭，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多了两道泪痕。
小禄子尝试着唤了一声，“殿下？您醒了吗？”
“云儿……”
“云儿……”
小禄子不知道殿下口中的云儿是谁，但此刻沈明恪的反应让他一阵狂喜，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禄子轻轻摇了摇沈明恪，“太好了！殿下，殿下！您赶紧睁开眼看看，奴才是小禄子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到有人在唤他，沈明恪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男人眼里的悲伤清晰可见。
小禄子咧着嘴又哭又笑，“殿下！您真的醒了！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站住。”沈明恪开口叫住他。
因为许久不曾说话，沈明恪声音沙哑干涩至极。
小禄子连忙停下，倒了杯水送上前。
沈明恪却没有喝的意思，只问，“现在是哪一年？”
小禄子，“殿下，如今是景和二十一年六月十二，您已经昏迷半年有余。”
沈明恪一阵恍惚。
醒来的那一刻，梦境中的记忆与现实中的记忆混在一起充斥着他的脑海，一时竟让他分不清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他记得自己在战场上受了伤陷入昏迷。
可梦境中的一切也与他的日常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个能够牵动他心神的姑娘。
直到最后，占满他所有思绪的画面只剩云冉最后落在他唇边的吻。
温热触感如此真实，心痛也尚未消弭。
她，竟只是他梦出来的吗？
沈明恪素来理智，此刻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小禄子见太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连水也不喝，宛如一个死人，啊呸呸呸，宛如失了魂。他连忙去将刘太医请来。
刘太医一开始还以为小禄子是在骗他，他每天都去给太子殿下诊脉，按照他的结论，太子殿下根本不可能醒这么快。
可当他赶到慎徽殿，看到睁着眼睛的太子殿下，刘太医简直要喜极而泣。
立刻上前给太子细细把了脉，刘太医笑道，“太子殿下福运深厚，洪福齐天，如今脉象平稳，已无大碍。”
“只不过殿下切不可大喜大悲，放平心态方能将身体将养好，臣这就重新开两个方子，殿下按照方子调养，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刘太医殷殷嘱咐，沈明恪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刘太医离开，沈明恪才道，“扶孤起来，倒杯水来。”
小禄子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沈明恪扶起，在他身后塞了个全枕，让他靠在床头，又给他喂了水。
沈明恪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他既然能梦到她，便说明这世上一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也许在某个地方，某个瞬间，自己曾经见过她。
沈明恪竟有些庆幸，那只是一场梦，现实中，他的云儿没有死，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一定会找到她。
云儿是皇后送过来的宫女，所以他最先想到了宫里。
“小禄子，你去尚宫局调取所有宫女名册，把名字叫云儿的宫女都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