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立柱正蹲在鸡舍边上添饲料，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小声喊他。
“王大哥？你在家吗？” 声音软软的，是林秀莲。
王立柱拍了拍手上的糠麸，起身去开门。林秀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布包，左右瞅了瞅，神色有点慌。
“林老师？进来坐。” 王立柱侧身让她进来。
“不了不了，我就说两句话就走。” 林秀莲赶紧摆手，压低声音，“王大哥，你提防着点邻村的赵老歪。我昨儿在公社门口看见他，跟城里一个造假古董的贩子接头，好像要做个假青铜器，专门来坑你。”
王立柱挑了挑眉，心里头了然。果然不出他所料，赵老歪那瘪犊子，就会玩这种阴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王立柱语气真诚。
“没事没事，你小心点就行，那人心眼坏得很。” 林秀莲说完，转身就匆匆走了，生怕被人看见说闲话。
王立柱关上门回了屋，把这事跟刘樱桃说了。刘樱桃听完皱起眉：“这赵老歪也太损了，幸亏林老师心善，特意来报信。”
“可不是嘛，人家帮了咱大忙。” 王立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等过两天咱捡点新鲜鸡蛋，给学校送过去点，谢谢人家。”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樱桃点点头，又有点担心，“那他要是真带着假货上门咋办？”
“怕啥，他送上门来打脸，咱哪有不接着的道理。” 王立柱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果然，刚过晌午，院门外就传来赵老歪的大嗓门，比昨天客气多了，还带着点假惺惺的热乎劲。
“立柱老弟？在家不？哥哥我给你赔不是来了！”
王立柱跟刘樱桃对视一眼，起身去开门。就见赵老歪抱着个布包，脸上堆着假笑，身后还跟着俩屯里的闲汉，明显是带来当见证的，想让他当众吃瘪。
“赵老歪？你又来干啥？” 王立柱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的意思。
“哎呀，昨天是哥哥我不对，喝了点猫尿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赵老歪往院里挤了挤，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这不，我昨儿收着个好东西，寻思着你懂行，先紧着你看，就当给你赔罪了。”
他说着掀开布包，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爵，绿锈糊得满满当当，杯身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倒是有模有样。
“你瞅瞅，这是商周的老玩意儿，我从山里收上来的，绝对是真品。” 赵老歪拍着胸脯，说得跟真事似的，“咱哥俩不打不相识，我也不多要，三千块就给你，转手你就能赚翻倍。”
跟着来的俩闲汉也跟着搭腔，一唱一和的。
“是啊，这玩意儿我瞅着就像老物件，一般人碰不着这好东西。”
“赵哥这是真心跟你和好，不然早卖给别人了。”
王立柱拿起那青铜爵，掂了掂分量，指尖蹭了蹭表面的锈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锈是用酸咬出来的，浮得很，指尖一蹭就掉绿渣，典型的乡下作坊做的高仿假货，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外行。
他没当场戳破，把青铜爵放回桌上，抬眼瞅着赵老歪，似笑非笑：“哦？商周的？你确定？”
“那必须确定啊！” 赵老歪拍着大腿，“我找城里的先生看过，绝对错不了！”
“行啊，既然你找城里先生看过，那我给你说道说道。” 王立柱拿起青铜爵，指着杯身的纹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商周的青铜爵，纹路都是范铸法铸的，纹路利落，摸着手不划手。你这玩意儿，纹路是后刻的，毛茬都没磨干净，搁这糊弄谁呢？”
他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绿锈，指尖沾了一层绿沫：“还有这锈，真锈是长在胎里的，抠都抠不下来，你这一蹭就掉，分明是酸咬出来的假锈，连做旧都做不明白，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几句话说完，赵老歪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跟着来的俩闲汉也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声了。
“还有这底款，字都刻反了，商周人能写出这破字？” 王立柱把青铜爵往桌上一墩，冷笑一声，“赵老歪，你拿着个假货上门坑人，是觉得我王立柱好糊弄，还是觉得大伙都瞎？”
周围不知啥时候围了不少街坊，都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一听这话立马炸开了锅，对着赵老歪指指点点。
“我的妈呀，合着是拿假货来骗人啊？也太缺德了。”
“怪不得这么好心送上门，原来是憋着坏呢。”
“就这手艺还出来骗人，脸都丢尽了。”
赵老歪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想过来让王立柱当众吃瘪，没想到反被人家拆了个底朝天，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你、你胡说八道！” 他嘴硬嚷嚷了两句，可底气明显不足。
“我胡说？要不咱去公社找个懂行的来瞅瞅？” 王立柱抱着胳膊，眼神锐利，“还是说，你想让我去派出所告你诈骗？”
赵老歪一听派出所，立马怂了，抱起青铜爵，灰溜溜地拨开人群就跑，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这事当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赵老歪成了大伙嘴里的笑话，连收破烂的都不如。
院子清净下来，刘樱桃走过来，笑着说：“刚才可真解气，他以后再也不敢来捣乱了吧。”
“借他个胆子也不敢。” 王立柱捏了捏她的脸，“还是我媳妇心善，还想着给林老师送鸡蛋，等明儿咱挑最大的，给人送过去。”
刘樱桃笑着点头，低头收拾石桌上的东西。
俩人都没料到，赵老歪吃了这么大的亏，哪能就这么算了。他丢了面子又没捞着钱，恨王立柱恨得牙痒痒，转头就盯上了村西头的鱼塘，憋着要下死手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