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踏进老支书家院门,就见老人坐在檐下编竹筐,他连忙快步上前搭话。
“老支书,忙着呐?我过来跟您说点事儿。”
老支书抬头瞧见是他,放下手里的筐条,笑着招手让他坐。
“是立柱啊,坐。啥事儿?听说你昨儿把岳父母给顶回去了?做得对,那种重男轻女的老脑筋,可不能由着他们来。”
王立柱坐下,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自己也衔了一根,划着火柴,先给老支书把烟点上。
“都是家里的小事,不值当提。我今儿来,是想问问您,村北那片荒山坡,眼下还归生产队管吗?我想包下来。”
老支书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打量着他,面露诧异。
“那片荒坡?都撂荒十几年了,石头多土层薄,种啥都难活。早先也有人想承包,去看了一眼就打了退堂鼓,你包那地方干啥?纯纯糟蹋钱。”
“荒着怕啥,规整规整就能用。” 王立柱吐了个烟圈,语气十分笃定,“我盘算过,把坡地修成梯田,栽上苹果树和山楂树,土层薄就运土培厚,浇水就引山泉水,三年结果五年盛果,一年挣的钱比种二十亩庄稼还多。”
老支书皱着眉寻思了好半天,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肯批给你,村里好些人都盯着那块地呢,你要是包下来,保准有人说闲话。再者说这工程不小,得投不少本钱,万一亏了可咋整?”
“亏了全算我的,跟集体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王立柱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承包费我按最高价给,先签十年的合同,每年年底准时交钱,绝不拖欠。要是真挣了钱,我还能带村里的乡亲们一块儿干,算合作社的新项目。”
老支书见他眼神坚定,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心里也打起了算盘。
王立柱这些日子的变化,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不光自家日子红火了,为人也正派,带着大伙儿养鸡挣钱,不像是瞎折腾的人。
“行,那我下午开个村民大会,跟大伙儿合计合计。要是没人反对,就批给你。”
“哎,多谢老支书。”
下午村民大会在晒谷场开,一听说王立柱要包那片废荒坡,全村人当场就议论起来,说啥的都有。
不少人都不看好,觉得他是有俩钱烧的,纯纯瞎折腾。
“那破荒坡都荒多少年了,能长出果树?我看他就是挣了俩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可不是嘛,开荒得砸进去多少钱?到时候树活不成,钱全打了水漂,哭都找不着调。”
“早先老村长都没摆弄明白,他一个跑过运输的能行?我看够呛。”
也有少数人觉得靠谱,王立柱养鸡场办得风风火火,收古董也挣了钱,说不定真有能耐。
王立柱站在晒谷场中央,听着大伙儿的议论,也不恼,等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口,嗓门洪亮,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伙儿的顾虑我都明白,那荒坡现在是荒着,可规整出来绝对能挣钱。我今儿把话放这,承包费我每年准时交,绝不欠集体半毛钱。等以后果园办成了,想跟着种果树的乡亲,我免费教技术,果苗也帮着找门路,有钱大伙儿一块儿赚。”
这话一说,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连问三遍有没有人反对,见没人吭声,当场就定了下来。
“既然没人反对,那村北的荒坡,就承包给王立柱,合同明天就签,十年期限,承包费按先前说好的算。”
第二天一早,王立柱就跟生产队签了承包合同,按了手印,交了头一年的承包费,那片荒坡正式归他打理。
签完合同,他就给苏晚晴捎了口信,托她帮忙找靠谱的果苗门路,要优质嫁接的红富士和山楂树苗。
苏晚晴办事麻利,当天就回了信,说联系了省里的果苗场,品种好成活率高,价钱也公道,过几天就能发货。
紧跟着,王立柱叫上大壮和王二赖,又凑了合作社十几个社员,扛着锄头铁锹就上了山。
荒坡确实荒得厉害,坡上满是杂草和碎石,土层薄的地方一锄头下去就磕着石头。
王二赖抡着锄头薅杂草,挠了挠后脑勺。
“柱子兄弟,这活儿可不小啊,咱得干到啥时候是个头?”
“干就完事儿了,辛苦俩月,往后年年都能进钱。” 王立柱脱了外衣,抡起锄头就开始刨地,“先把杂草清干净,再修梯田,石头都垒成地埂,一步一步来。”
大壮也跟着点头,抡起锄头就忙活起来。
刘樱桃每天中午都拎着饭盒上山送饭,还捎着凉白开,见大伙儿干活累,就跟着搭手拔草。
这日风大,山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刘樱桃蹲在一旁拔草,冻得耳尖都红了,还在那儿低着头忙活。
王立柱一转头瞧见,当即放下手里的铁锹走过去,脱下自己的棉服就披在她肩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谁让你跟着忙活的?风这么大,冻感冒了可咋整?”
“我没事儿,就拔点儿草,也不累。” 刘樱桃想把棉服脱下来还给他,被他按住了肩头。
“穿着,我干活浑身发热,不冷。” 王立柱蹲下身,把她冻凉的手攥在自己掌心,塞进自己棉裤口袋里捂着,“你就在旁边坐着歇着,饭送到就成,不用你动手干活,这点活儿我们忙得过来。”
他的掌心暖烘烘的,裹着她冰凉的指尖,刘樱桃脸颊一热,低下头没再挣扎。
风刮得山上的茅草沙沙作响,两人蹲在田埂上,挨得很近,呼吸都搅在一块儿,暖融融的。
干了小半个月,头一层梯田修好了,地埂垒得扎扎实实,就等果苗一到就栽种。
王立柱天天盼着果苗发货,心里算计着赶在节气前把苗栽完,成活率能高些。
可他没料到,等了大半个月,果苗总算送到了,拆开包装一瞧,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多半果苗根都烂了,叶片发黄发蔫,摆明了是带病菌的残次苗,别说栽种,放两天就得全枯死。
王立柱当场就给果苗商打了电话,对方非但不认账,还倒打一耙,说他自己运输保管不当,跟苗场没关系,既不肯退款也不肯补发。
王立柱握着电话,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他倒要瞧瞧,这果苗商是有多大的底气,敢拿残次苗出来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