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刚进工商所大门，腰上别着的传呼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回过去，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张老板点头哈腰的声音，跟昨天的嚣张劲儿判若两人。

“哎呀王老弟！我是张茂才啊！果苗那事是我不对，手底下人发货没仔细查，给你发了批残次苗，我给你赔罪了！”

王立柱靠在电话亭边上，语气平淡：“哦？张老板，昨天你不还说货出门概不负责吗？”

“嗨！那都是我糊涂！” 张茂才赶紧赔笑，“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仓库管理员偷懒，把坏苗发出去了，我已经把他开了！老弟你放心，苗钱我全额给你退，违约金一分不少，另外我再给你补发一批最好的红富士苗，我亲自押车送过去，你看行不？”

“现在知道规矩了？” 王立柱冷笑一声，“早这么痛快，不就没这事了。”

“是是是，都怪我管教不严。” 张茂才语气带着讨好，“我下午就装车往你那赶，明天一早就到，钱和苗一起给你送过去，绝对不耽误你栽苗的节气。”

挂了电话，王立柱也没再去工商所，转身骑车回了村。

刚进院子，王二赖就凑上来：“柱子咋样？工商所咋说？那瘪犊子肯赔钱不？”

“不用找工商所了。” 王立柱把车支好，“姓张的怂了，明天亲自押苗过来，全额退款加赔违约金，补发最好的果苗。”

王二赖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他昨天不还挺横吗？咋突然就怂了？”

“苏老板帮着找了省城的监管部门，他再不怂，苗场都得给他封了。” 王立柱笑了笑，“大壮，你通知合作社的社员，明天一早都去荒坡集合，苗一到就开始栽，赶在节气前全栽完。”

“好嘞！我这就去通知！” 大壮扭头就往外跑。

刘樱桃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模样：“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耽误好久呢。”

王立柱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就说没事吧，放心，啥坎都能过去。”

刘樱桃拍开他的手，脸微微发红：“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不好。我去给大伙准备点干粮，明天栽苗得忙活一天。”

第二天蒙蒙亮，卡车就开到了山脚下。张茂才从副驾跳下来，手里拎着两盒糕点，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王老弟，你看这苗，都是我亲手挑的顶级嫁接苗，根壮芽饱，栽上保证九成九成活率。”

王立柱走过去瞅了瞅，一捆捆果苗根须饱满，叶片鲜绿，跟上次的残次苗天差地别。

“行，苗看着还行。” 他点点头，“钱呢？”

“在这在这！” 张茂才赶紧掏出个布包，一沓一沓往外点，“本金六千二，违约金一千二百四，总共七千四百四，你点点数。”

王立柱随便翻了翻，就把钱递给身后的刘樱桃：“媳妇，你收着。”

刘樱桃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厚厚的一沓钱，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社员们也都到齐了，扛着锄头铁锹，俩人一组往坡上运苗。苏晚晴也带着俩农技站的技术员赶来了，现场指导栽种深度、株距，教大家怎么培土、怎么浇定根水。

林秀莲正好没课，带着几个大点的学生过来帮忙，拎着水桶给栽好的苗浇水，小姑娘们手脚麻利，干得又快又好，全程只跟刘樱桃搭话，没往王立柱跟前凑。

大伙从天亮忙活到太阳落山，荒坡上整整齐齐栽了一千多棵果树，最后一棵山楂苗埋完最后一捧土的时候，所有人都直起腰，长出了口气。

“可算栽完了！” 王二赖甩了甩酸疼的胳膊，“再干俩钟头，我腰都要断了。”

苏晚晴笑着递过来水壶：“都辛苦了，按这个栽法，成活率绝对没问题，三年就能挂果。”

王立柱接过水壶，转身递到刘樱桃手里，俩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水杯沿蹭着水杯沿，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夕阳落在坡地上，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暖融融的。

苏晚晴别开视线，跟技术员收拾好工具，说过些天再来复查长势，就先开车走了。

大伙收拾东西往山下走，一路上说说笑笑，都盼着果树早点结果，来年能多分红。

回到家，刘樱桃烧了热水，给王立柱泡脚。他跑了一天，脚都磨起泡了，她蹲在炕沿边，用毛巾轻轻给他擦脚，动作软乎乎的。

“今天累坏了吧？” 王立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在家歇一天，别跟着忙活了。”

“我不累，就是干点轻活。” 刘樱桃低着头，耳朵尖微微发红，“果树都栽上了，心里就踏实了。”

俩人正唠着，院门外传来王二赖的大嗓门，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柱子老弟！不好了！公社投机倒把办的钱主任，带着人往合作社来了，说要查咱的账！”

王立柱眉头一皱，擦脚的毛巾往盆边一扔。

这钱主任，昨天工商所门口就阴阳怪气的，今天找上门，指定是没憋好屁。

他站起身，拍了拍刘樱桃的手背：“没事，我出去看看。咱合规合法的，他查不出啥毛病。”

刘樱桃点点头，赶紧给他拿了件外套披上，跟着一起往院外走。

她心里有点打鼓，那钱主任可是公社出了名的难缠，专门爱挑个体户的毛病，捞不着好处就给人穿小鞋，这回找上门，指定是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