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当天,王立柱七点半就到了乡政府大礼堂门口。
他穿着刘樱桃做的新蓝布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攥着折好的发言稿,站在台阶上跟相熟的村干部打招呼。
风有点凉,吹得衬衫衣角微微晃,他站得笔直,半点不怯场。
八点整,李军晃悠着过来了,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本来等着看王立柱迟到的笑话。
一抬头看见台阶上站着的人,他脚下一绊,差点被台阶绊个跟头,手里的茶水都晃出来大半。
他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惊讶:“你咋来这么早?我不是说八点开始吗?”
“我习惯提前到,省得慌慌张张的误事。” 王立柱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李干事也挺早,辛苦你特意通知我。”
李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半天没说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礼堂,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咋没按他说的睡过头?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
九点整,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坐满了乡里的领导,台下坐的全是各村的致富能手和村干部,黑压压一片,坐得整整齐齐。
大礼堂里安安静静,只有话筒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先是乡长讲话,念了今年全乡的农业产值,表扬了一批先进集体和个人。念到王立柱名字的时候,特意顿了顿,重点提了王家屯合作社带村民致富的事。
“下面,请年度致富带头人王立柱同志上台领奖,发言!”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慢慢变得热烈。王立柱整了整衬衫领口,把发言稿攥在手里,大步走上台。
他接过烫金的奖状和装着五十块奖金的信封,站在话筒前,没照着手稿念空话套话,全说的实打实的经验。
从养鸡的防疫要点,到果园的田间管理,再到合作社的分红模式,一条条讲得清楚明白,没有半句虚的。
台下的人都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还有人掏出本子记两句。
五分钟的发言不长,说完台下掌声雷动,比刚才给领导鼓掌都响,震得礼堂顶子都发颤。
乡长坐在主席台上,连连点头,跟旁边的副乡长低声说:“这个王立柱,是个干实事的,不是花架子。”
散会之后,乡长特意留着王立柱唠了几句,问了问合作社和饲料厂的具体情况,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有扶持政策,优先考虑他们王家屯。
李军站在礼堂边上,本来想找个茬说王立柱迟到,结果人家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发言还被领导点名表扬。
他反倒因为通知工作不严谨,被办公室主任当众批评了两句,说他连个时间都传不对,办事一点不靠谱。
李军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挨训,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的王立柱,恨得牙痒痒,可半句话都不敢说。
王立柱假装没看见,跟乡长聊完,揣着奖状慢悠悠往外走,半点没把他的小心思放在心上。
到家的时候,刘樱桃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竹竿上挂着刚洗好的床单,被风吹得鼓鼓的。
看见他进来,她赶紧迎上去,眼神先落在他手里的奖状上,亮得很。
“领上了?”
“那必须。” 王立柱把奖状递过去,笑得爽朗,“乡长还特意夸了咱合作社,说要当成全乡的典型推广。”
刘樱桃接过奖状,指尖轻轻摸了摸上面的烫金字,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住。
她翻箱倒柜找了个钉子,搬着凳子站上去,把奖状端端正正钉在堂屋最显眼的墙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王立柱站在底下扶着凳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眼里全是笑。
等她下来,王立柱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扫过她的耳尖,暖乎乎的。
“咋样,你男人给你长脸不?”
刘樱桃耳朵尖泛红,轻轻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长脸,全村最有本事的就是你。”
王立柱笑了,收紧胳膊把人抱得更紧。墙上的奖状红得鲜亮,映着俩人的影子,暖融融的。
他正跟刘樱桃唠着乡里领导说的扶持政策,盘算着怎么借着政策把合作社再扩大点,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支书背着手进来了,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立柱啊,好事!你家新房的装修全完事了,瓦匠说再晾三天,散散潮气,就能搬进去了!” 老支书乐呵呵的,“我过来跟你商量商量,乔迁宴定在哪天合适,我好帮你张罗。”
王立柱眼睛一亮,心里跟着热乎起来。
砖瓦房盖了小半年,从打地基到上梁,再到装修,他一点点盯过来,费了不少心思,终于能住进去了。
刘樱桃也愣了愣,随即笑开了,眼里闪着光,转头看向王立柱,眼里全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