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站起身,感觉身体里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是记忆——至少不完全是。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他说不出来那些事情是什么。
那是什么?他问自己体内的声音。
那是……答案。声音说,天道的答案。
什么答案?
为什么天道是空的。声音说,为什么天道意识会诞生。为什么它需要一只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陈虚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带我去见它吗?
可以。声音说,但那扇——
它顿了一下。
——那扇门后面,不是出口。是入口。
陈虚看着面前那扇由光构成的门。
你是说,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你会看到——声音说,天道的本质。
陈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
如果我进去之后,出不来呢?
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你不会出不来。
为什么?
因为——声音说,你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陈虚愣了一下。
你在我脑子里,对吧?
所以——
所以你不会迷路。声音说,因为我就是你。你记得的路,我都记得。你忘记的路,我也记得。
陈虚看着那扇门,然后笑了。
他推开门。
门后不是黑暗——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陈虚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漂浮在虚空中的眼球。
那眼球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它的眼白是纯白色的,和他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只有瞳孔是黑色的,深邃得像能吞噬一切。
那只眼睛,正在看着他。
——你终于来了。眼睛说。
声音和陈虚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比黑眼人的声音更老、更深、更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陈虚站在白光中,看着那只眼睛。
你就是天道意识?他问。
我是。眼睛说,也是——不是。
什么意思?
我是天道的——眼睛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管理员。但我不是天道本身。天道是一具空壳,我只负责让它运行。
谁让你运行的?
有人写了一段代码,然后消失了。眼睛说,那段代码就是我。我启动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它回来。
它是谁?
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它说,但我等了三万七千年。
陈虚看着它,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只眼睛不是邪恶的,也不是善良的。它只是——孤独的。
一个被留在空房间里守门的看门人,等了太久,久到忘记了主人是谁。
你为什么要醒过来?陈虚问。
因为有人在外面——眼睛说,撕开了我的壳。
我的前身。陈虚说。
你的前身?眼睛看向他,你是——
三千七百年前撕开天道的那个人。陈虚说,或者说——他的影子。
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你——
我来修。陈虚说,把天道修好。
怎么修?
陈虚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用这个。
什么?
我的身体。陈虚说,陈不归的身体。第一世的身体。
眼睛沉默了。
你是说——
用一具完整的身体,作为新的天道核心。陈虚说,让天道不再是空的——让它有一个真正的主人。
那你呢?眼睛问,你会怎么样?
陈虚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
——好。
白光开始旋转。
陈虚感觉自己在被拉向某个地方——不是向外,是向内。
向内,进入天道的最深处。
进入那只眼睛的心脏。
在他消失之前,他听到眼睛最后说了一句:
——别忘了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