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青云问道**

陈虚没有回院子。

他直接去了执法堂的后院——苏长老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跟上。

后院里有一间单独的石室，门是精铁铸的，上面刻着三层封印符文。苏长老推开门的动作很随意，好像只是打开自家厨房的门，但陈虚注意到，那些符文在苏长老的手指接触门板的瞬间自动黯淡了下去——不是被破解，是被命令退散。

他在心里给苏长老的战力评估往上调了两档。

石室不大，一盏油灯，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墙角蹲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正是赵齐。

陈虚看到赵齐的样子，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惨——而是因为太完整了。赵齐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衣服整洁，只是头发稍微乱了一点。看起来不像被抓的，更像是被人请来喝茶然后顺便锁上了门。

“没打？”陈虚问。

“不用打。”苏长老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他自己承认的。”

陈虚转头看向赵齐。赵齐低着头，没有看他，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不是愤怒，是羞愧。

陈虚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赵齐：“赵执事，你说你图啥？在外门当授功执事，铁饭碗，旱涝保收，弟子们见了你都得叫一声‘赵执事’——你跑去给幽冥教当暗桩？”

赵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让我猜猜。”陈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还是给了你什么你拒绝不了的好处？还是——你自己乐意？”

赵齐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没有家人！我全家在十八年前死于妖兽暴动——是青云宗收留了我！”

陈虚的敲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语气放缓了：“既然宗门对你有恩，你为什么还要背叛？”

赵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挤出一句话：“因为……因为幽冥教说，他们能帮我找到杀我全家的那只妖兽——黑翼玄蛇。他们已经追踪它二十年了，知道它的巢穴在哪里。”

陈虚沉默了片刻。

又是一个有仇的人。幽冥教的渗透手法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找那些有执念、有缺憾、有裂痕的人，用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当诱饵。

他前世在朝堂上见过太多这种手段了。操控人心的最高境界，不是威逼利诱，而是——你知道他最想要什么，你就能让他为你做任何事。

“那他们给你什么承诺了？”陈虚问，“帮你报仇之后？”

赵齐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陈虚替他回答了：“他们告诉你，黑翼玄蛇的妖丹可以帮你突破瓶颈——从筑基圆满直接冲到金丹，对吧？”

赵齐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虚心里叹了口气。猜中了。这套路太经典了——先给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报仇），再给一个锦上添花的承诺（突破），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幽冥教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们给得出，就一定拿得回去——而且是连本带利。

“赵执事。”陈虚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黑翼玄蛇已经活了至少三百年，连青云宗都没能把它剿灭，幽冥教凭什么能追踪它二十年还不动手？”

赵齐愣住了。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帮你报仇。”陈虚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只是拿这个当鱼饵，钓你这条鱼。等你在青云宗的价值被榨干了——你就是弃子。到时候那只黑翼玄蛇在哪儿，他们根本不在乎。”

石室里沉默了很久。

赵齐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苏长老看了陈虚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这孩子的攻心之术，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更像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子。

陈虚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前世当了四十年护国天师，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就这种级别的心理博弈——放在大炎朝的朝堂上，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行了。”苏长老站起身，“赵齐，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完之后——我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齐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你们……你们说话算话？”

“我苏止戈说过的话，从没不算过。”苏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齐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

赵齐交代的内容，让陈虚的眉头越皱越紧。

幽冥教在青云宗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深得多。赵齐只是最底层的一个暗桩——他的上线是周元青（已暴露），但周元青的上线，他只知道是一个“女人”，具体身份不清楚。每次接头的命令都是通过药圃的布包传递的。

“那你和那个女人见过几次面？”陈虚问。

“三次。”赵齐说，“每次她都戴着一顶斗笠，穿着灰布长袍，看不清脸。但她的声音很特别——低沉、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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