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纯黑色的眼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困惑。

一种“我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第一次有人类跟我说要请我吃饭”的困惑。

“……你说什么？”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从地底深处传来，而是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说话——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微妙语气。

“我说，”陈虚盘腿坐在半空中，双手抱胸，一脸真诚，“我请你吃饭。你饿了对吧？三千年没吃东西了对吧？”

那颗黑色的眼球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废话，”陈虚翻了个白眼，“你一出来就喊‘把我东西还给我’，然后门开始扩大，火焰开始吞噬——这不就是饿了吗？饿了就要吃东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黑色眼球：“……”

“来吧，”陈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那是他在禁地中随手捡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一些干粮和灵果，“我这儿有葱花饼，有灵果，还有一壶我从青云宗藏经阁顺来的灵茶——虽然可能凉了，但凑合着吃。”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油纸包着的葱花饼，撕了一半，朝着那颗巨大的黑色眼球晃了晃。

“——尝尝？”

黑色眼球：“…………”

那个由无数碎裂岩石拼凑成的庞然大物，就这么站在陈虚面前，额头上的黑色眼球直直地盯着他手里那半张葱花饼——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荒诞的喜剧感。

天道肿瘤的声音在陈虚脑中响起，带着一丝虚弱的崩溃：

“——你在——做什么——”

“谈判啊，”陈虚理直气壮地回应，“你没听过吗？谈判的最高境界——先让对方放下戒备。怎么放下戒备？请他吃饭啊。”

“——它不是——人类——”

“我知道。但所有生物都一样——饿了就想吃东西，吃完了就不好意思翻脸。”

天道肿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虚差点笑出声的话：

“——你——这个——逻辑——放在——修真界——肯定会——被——打死——”

“那也得打得过我再说。”

陈虚收回葱花饼，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身来——在半空中站直了身体，仰头看着那颗巨大的黑色眼球。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他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或者说，你不是‘恶’的东西。你只是饿了，想要回你的东西。”

那颗黑色眼球微微眯起——这个动作让陈虚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但是，”陈虚伸出一根手指，“那块碎片现在在我胸口里。你要拿回去，我可能会死。而我这个人呢——最讨厌的就是死。”

“——所以——你要——拒绝——”

“不，我说了——我是来谈交易的。”

黑色眼球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陈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他刚才盘腿坐下时就想好的话：

“我帮你找到你真正需要的东西——不是这块碎片，而是能让你‘吃饱’的东西。你饿了三千年，不是因为你丢了一块碎片，而是因为你被关在那扇门后面，出不来。”

“——那扇门——困不住我——”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黑色眼球再次沉默了。

陈虚笑了。

“因为你出不来——我说的没错吧？那扇门不是用来困你的，是用来保护你的。把你关在里面，是为了不让你出来做傻事。”

他指了指脚下的琉璃地面——那些碎裂的、闪烁着天蓝色光芒的碎片。

“你刚才说‘这块碎片是我的’。但你知道这块碎片是怎么到我这儿的吗？不是偷的——是给我的。三千年前的某个人，把它交给了我，让我带着它转世。”

黑色眼球没有回答。

“那个人——是我的前世，”陈虚说，“他偷了你的碎片，不是想害你，是想救你。”

“——救我——”

“对。救你。”

陈虚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位置那团温热的光芒。

“你饿了三千年，不是因为你丢了碎片。是因为你被困在门后面，吃不到这个世界的东西。我的前世——那个‘偷’你碎片的人——他发现了这个真相。所以他拿走了这块碎片，把它藏在了我身上，让我带着它转世。”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黑色眼球：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它回来，站在你面前，告诉你——”

“你不需要吃这块碎片。”

“你可以吃别的。”

黑色眼球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陈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一丝微弱的，像是“希望”的东西：

“——别的——什么——”

陈虚笑了。

“——这个世界，不只是你看到的这个裂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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