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站在石棺前，沉默了很久。

“————不记”两个字刻在棺盖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陈虚知道，这背后藏着的是三千年的孤独。

一个活到连自己多大岁数都记不清的人，该有多寂寞？

“————开棺吧。”陆老说。

“————等等，”陈虚说，“————开棺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太虚之影，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陆老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

“————‘应该’？”

“————太虚之影虽然能感知到太虚镜周围的一切，但这座墓室，是太虚真人亲自布置的，”陆老说，“————墓室的墙壁上，刻有屏蔽神识的阵法。”

“————所以，它看不到我们？”

“————看不到。”

“————那我们待会儿出去，用那根手指骨捅太虚镜的时候，它会不会提前知道？”

陆老又沉默了几秒：“————……会。”

陈虚：“…………”

“————那您怎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陆老叹了口气，“————不管它知不知道，我们都得这么做。唯一的区别是——下手要快。”

陈虚深吸一口气：“————行，那开棺吧。”

他伸手，按在石棺的盖子上，用力一推。

石棺盖缓缓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墓室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太虚真人调配的防腐香料，确实名不虚传。

陈虚探头往石棺里一看——

然后，愣住了。

石棺里，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遗骸。没有骨头。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和一枚玉简。

“————…………人呢？”陈虚问。

陆老快步走上前，低头看向石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可能。”他说。

“————这三千年来，您没打开过棺椁？”陈虚问。

“————没有，”陆老说，“————我师父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棺。”

“————那您怎么知道里面真的有尸体？”

陆老沉默了。

陈虚看着那套道袍，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伸手，把道袍拿起来，抖了抖——道袍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体苍劲有力，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小徒弟，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为师已经不在棺材里了。”

“别慌，为师没诈尸。”

“为师只是觉得，躺在棺材里太无聊了，所以出去走了走。”

“——至于去哪儿了，你猜。”

陈虚读完纸条，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转头看向陆老：

“————您师父，生前是这种风格？”

陆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复杂：“————……他有时候，确实不太正经。”

“————‘不太正经’？”陈虚举着纸条，差点笑出声来，“————这叫‘不太正经’？他老人家在棺材里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出去散步了，三千年前的‘散步’！”

“————他到底死没死？”

陆老没有说话。

他接过纸条，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既想笑，又想哭，但最终都忍住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您不知道？”

“————我师父，是那种——谁也猜不透的人，”陆老说，“————他可能真的死了，然后灵魂以某种方式离开了。也可能——他根本没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老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找那根手指骨。”

“————可是棺材里没有——”

“————谁说手指骨一定在棺材里？”陆老打断了他，“————我师父的墓，不止这一层。”

陈虚愣了一下。

“————————还有下层？”

“————对。”

陆老走到石棺旁边，蹲下身子，在石棺底部摸索了一会儿。

然后，他按下了某个位置。

咔嗒。

石棺底盘缓缓转动，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深，看不见底，只有一股更浓的檀香味从下面飘上来。

陈虚看了一眼那条台阶，又看了一眼陈灵曦：“————我下去，你在这儿等我。”

“————为什么？”陈灵曦问。

“————因为，”陈虚说，“————万一出了什么事，外面需要有人接应。”

“————那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出事了，你就去找幽冥公子，让他帮我收尸。”

陈灵曦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幽冥公子会帮你收尸吗？”

“————不会，”陈虚笑了笑，“————所以，我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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