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的惨叫声,在墓室中回荡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疼了,而是因为他发现——惨叫太费力气了,而且根本缓解不了疼痛。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你要是疼得受不了,就继续叫。陆老在旁边说,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关心,反正这里没别人,不会有人笑话你。
我……不……陈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天师……转世……我不能……丢人……
你刚才已经叫了。
……那是我在测试这里的回声效果。
陆老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嘴硬的本事,比你身上的天道碎片还硬。
就在这时,陈虚的识海中,传来了太虚之影的声音:
**「稳住。我快要触碰到碎片的边缘了。」**
陈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清凉的力量在他的识海中游走——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在他的灵魂深处穿针引线,寻找着那块碎片的边界。
……它到底有多大?陈虚在心里问。
**「比你想象的大。」** 太虚之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它已经和你的灵魂长在一起了。就像一棵树的根,扎进了你的每一寸意识深处。」**
……那你怎么把它取出来?
**「把它连根拔起。」**
……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做了三千年,就为了这一刻。你觉得我会轻松吗?」**
陈虚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咬紧牙关,承受着那股撕裂般的疼痛。
他能感觉到,那块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灵魂深处被剥离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慢慢地、慢慢地割你的肉——不是一刀切下去,而是来回地锯。
……啊——!
又是一声惨叫,比刚才更惨烈。
陆老在旁边,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他自言自语道。
***
时间,在墓室中缓慢地流逝。
陈虚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又走了一遭,再走了一遭。
他中间好几次差点昏过去,但每次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太虚之影就会在他识海中敲一下,把他震醒。
**「别睡。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你这是在救我,还是在折磨我?陈虚虚弱地问。
**「都可以。」**
……你这话,让我觉得,你是在报复我。
**「你想多了。」**
陈虚:
他总觉得,太虚之影说你想多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追究了。
他只能咬着牙,感受着那片碎片,像一块被钉在墙上的铁片,正在被一根撬棍,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从墙里拔出来——
然后,突然——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陈虚的胸口深处传来。
那块碎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不好!」** 太虚之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它在反抗!」**
什么?!
**「它有意识!」**
陈虚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了一团白光——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碎片。碎片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比他在任何古籍上见过的都要古老,都要复杂。
碎片的下方,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影抬头看着碎片,然后伸出手,按在了碎片上。
然后,那人影转过身来——
陈虚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一个更成熟、更沧桑、眼神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的自己。
那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但陈虚听不清那句话。
他只看到,那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
诡异的笑容。
然后,画面消失了。
***
陈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看到了什么?陆老问。
陈虚张了张嘴,想说我看到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陈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老朋友。
陆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太虚之影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好了。我找到了它的核心。」**
陈虚精神一振:然后呢?
**「然后——我要把它拔出来了。」**
……会疼吗?
**「会比刚才疼十倍。」**
**「你准备好了吗?」**
陈虚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准备好了。
**「那好。」**
太虚之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
一股比刚才更剧烈百倍的疼痛,从陈虚的灵魂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那种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不是撕裂——
而是像有人,在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陈虚张大了嘴,想要惨叫,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接着,他听到了陆老的声音:
……成功了。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