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看着地上那块正在慢慢暗淡的天道碎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想要去碰它。

别碰。陆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严厉，你想死吗？

陈虚的手停在半空中：……它不是已经快熄灭了吗？

熄灭的是它的光芒，不是它的力量。陆老走过来，蹲在陈虚旁边，看着地上的碎片，这玩意儿，就像一条冬眠的蛇——看着不动，你要是伸手去摸，它咬你一口，你连哭都来不及。

陈虚缩回手：那怎么办？就让它在这儿躺着？

当然不是。

陆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准确地说，是一块黑色的、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特殊材料织成的布。

这是什么？陈虚问。

封灵布。陆老说，专门用来封印灵物的东西。我当年……准备了很多。

陈虚看着陆老熟练地把封灵布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碎片上，然后四角折叠，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裹。

整个过程，陆老的手稳得像一座山。

……您以前经常干这种事？陈虚问。

干过很多次。陆老一边包一边说，太虚真人还在的时候，我帮他处理过不少类似的玩意儿。

类似的？

陆老把包好的碎片拿起来，掂了掂，然后递给陈虚，天道碎片虽然稀有，但在三千年前，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

陈虚接过包裹，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隔着封灵布，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就像拿着一块普通的石头。

……那它现在，安全了吗？陈虚问。

安全。陆老说，但前提是——你别打开它。

那万一我不小心打开了呢？

那就自求多福。

陈虚：……

他看着手里的包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东西，在他体内待了整整十五年。

从他有记忆开始，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幽灵，盘踞在他灵魂的深处，悄悄地影响着他的一切。

现在，它终于被取出来了。

他却觉得，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块碎片，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陆老。陈虚忽然开口。

你说，这东西一直在我体内，会不会……已经改变了我的什么东西？

陆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陈虚愣了一下：……会？

陆老说，天道碎片，不是普通的物件。它在你体内待了十五年，它会影响你，你也会影响它。你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某种……联系。

什么联系？

说不清楚。陆老摇了摇头，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只有时间能证明。

陈虚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塞进了怀里。

……那就等着看吧。他说。

***

处理好碎片之后，陈虚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墓室。

墓室不大，除了那块水晶棺之外，就只有一些零散的陪葬品——几件已经腐朽的法器，几本已经发霉的古籍，还有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都是太虚真人的遗物？陈虚问。

陆老说，他生前用的东西，大部分都陪葬了。

那我们能带走吗？

你想带什么？

陈虚走到那几本发霉的古籍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

书页已经严重腐化，只要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算了。他赶紧合上，生怕把剩下的也弄碎了，这些书，还是让它留在这儿吧。

明智的选择。陆老说，那些书，都是太虚真人年轻时候写的——他自己后来都说，写得不好。

陈虚：……连自己都嫌弃自己年轻时候的作品，这太虚真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站起身，看向太虚镜。

太虚镜静静地躺在地上，镜面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文字。

……它还好吗？陈虚问。

陆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是说，那个影子？

它现在很虚弱。陆老说，刚才剥离天道碎片，几乎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它现在，可能连维持意识都困难。

……那它什么时候能恢复？

不好说。陆老摇了摇头，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

陈虚皱起眉头：三五年？那也太久了。

你以为呢？陆老说，它花了几千年的时间，才攒够剥离天道碎片的力气。这一次，它几乎把老本都掏空了。

陈虚沉默了。

他走到太虚镜前，蹲下来，看着镜面。

……喂。他轻声说，你还好吗？

镜面上，没有任何回应。

……如果你听到了，就写一个字。

还是没有回应。

陈虚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字。

字迹非常淡，淡到几乎看不清。

但陈虚还是看清楚了。

**「累。」**

陈虚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个在镜子里困了几千年的影子，为了帮他取出天道碎片，几乎把自己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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