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虚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

但他没有后退。

你醒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镜子里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一个声音从镜中传了出来——

你胆子不小。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石室中。判官站在一旁，手里的酒葫芦已经放下了，目光紧盯着那面铜镜，手指微微曲起，随时准备出手。

知道是我进了天道，还敢站在这里跟我对视——你不怕我现在就出来吃了你？

陈虚咧嘴一笑：你出得来吗？

镜子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你猜。

我猜你出不来。陈虚说，你被关在镜子里三千年了，要是能出来，你早就出来了。你之所以一直没出来，是因为——你出不来。

有意思。

而且——陈虚抬起手，拍了拍胸口的太虚镜，你刚才在镜子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我站在轮回盘面前，看到了你的名字。你慌不慌？

镜子里的声音没有说话。

你肯定慌。陈虚替它回答了，不然你不会这么快就醒过来——你本来应该再睡个三五天的，对吧？你为了剥离我体内的天道碎片，耗尽了力量，现在虚弱得很。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知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咱俩打平。

判官在旁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俩能不能先别贫了？

不能。陈虚和镜子里的声音几乎同时说。

然后他们都愣了一下。

判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

所以——陈虚打破沉默，你进天道之后，改了规则，把自己变成了天道的主人。然后呢？

然后？镜子里的声音说，然后我发现——天道是空的。

……空的？

对。空的。镜子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天道是什么？一座神殿？一个至高无上的意识？不——天道就是一个空壳。

什么？

它有规则，有力量，有掌管万物运转的能力——但它没有意识。它就像一个巨大的人偶，谁穿上它，谁就是天道。

陈虚愣住了。

你进去之后，发现它没有主人——所以你把规则改了，自己当上了主人。

准确地说——我当上了天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镜子里的声音说，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当然在骗我。陈虚说，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一半——因为你是太虚之影，你活了三千年的唯一目的，就是骗我。

那你为什么还在听？

因为——陈虚顿了顿，你骗我，说明你怕我。

你怕我，说明我有用。你不敢杀我，因为你需要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

因为——陈虚低头看着胸口的镜子，你刚才醒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攻击我，而是跟我说话。你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跟我一个十五岁的小孩聊了这么久——你图什么？

你图我身上的天道碎片。

你图我帮你造身体。

你图我——帮你从镜子里出来。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镜子里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你果然不是废物。

废话。陈虚嘿嘿一笑，我是废物的话，早被你们这群老怪物玩死了。

判官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嘴皮子比道行深。

所以——陈虚拍了拍镜子，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第一，你继续骗我，我把你扔进天道裂缝里，让那个黑色眼球吃了你。第二，你跟我说实话，我考虑帮你。

你凭什么让我说真话？

就凭——陈虚从怀里掏出那截太虚真人的指骨，我还有这个。

镜子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镜面泛起涟漪。

你……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陈虚把指骨在指间转了一圈，像转笔一样，陆老说要捅自己心口，我舍不得。捅镜子，又怕你吃了我。那不如——留着当个纪念品，没事拿出来盘盘。

你——

别紧张。陈虚把指骨收好，我暂时不会用它。但你也别逼我用。

好了，现在轮到你说了——你进天道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镜子里的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虚差点以为它又睡着了。

然后，它终于开口了——

我进天道之后，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天道——不是人写的。

陈虚一愣：……什么？

你第一世写的，只是天道的皮。真正的天道，在你第一世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你写的规则，只是给它穿了一件衣服。

你第一世写的规则，是天道以苍生为念。我改的规则，是天道以我为念。但无论我怎么改——天道本身，从来没有变过。

那天道本身是什么？

你第一世在轮回盘下看到的那个东西——那个巨大的、长着眼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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