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冰原深处(1 / 1)

北冥冰原的风,不是风吹,是刀子割脸。

陈虚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发现自己筑基期的身体还是挺抗冻的——至少他还没被冻成冰棍。但冷月那身薄薄的黑色劲装,看着比他还不怕冷。

“你穿这么少,不冷?”陈虚边走边问。

“我修炼的是冰系功法。”冷月面无表情,“冷对我而言,就像你穿衣服一样自然。”

“那你能不能教我?”

“你修为不够。”

“……”

陈虚撇了撇嘴,心想:这女人说话和三年前一样扎心。

冰原上除了白茫茫的雪,就是望不到头的冰。两人踩着积雪走了整整一天,太阳已经在天边挂成了个惨白的圆盘,连影子都拉得老长。

“还有多远?”陈虚问。

“按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冷月看了一眼地图,“但前提是——我们不被什么东西拦住。”

“什么东西?”

冷月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陈虚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没说完。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北冥的夜晚冷得不像话,连风都停了——不是温柔,是冻僵了。

陈虚找了个避风的冰壁,掏出几张符纸,画了个简易的聚火阵。火焰在冰壁下燃起,暖意让他松了口气。

“休息一下,天亮再走。”冷月说着,在火堆旁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火焰发呆。

陈虚坐在她对面,烤着火,随口问了一句:“冷月,你跟你师父……学了多久?”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一百年。”

“一百年?”陈虚愣了一下,“那你——”

“我今年一百三十七岁。”冷月淡淡地说,“金丹中期。”

陈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对“修仙界的年龄”这件事,还没有完全适应。

“一百年……”他喃喃道,“那你们师徒感情应该很好吧?”

冷月没有回答。

但陈虚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你师父——”陈虚试探着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叫陈不归?”

“因为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冷月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回不来。”

“那天道——”

“他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冷月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他说——‘如果我成功了,天道会恢复正常。如果我失败了,你会知道。’”

“你知道了?”

“嗯。”冷月说,“天道开始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陈虚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冷月看着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

陈虚靠在冰壁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北冥的星空格外清晰,像是一颗颗冻在夜幕上的冰珠子。

“冷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

冷月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冰湖:“那就等天道完全苏醒。等它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不需要规则——它就会把一切重置。”

“重置?”

“对。一切重新开始——没有灵气,没有修仙,没有凡人。什么都没有。”

陈虚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不是第一个——”

“你不是第一个。”冷月打断他,“你第三千世——陈不归,也不是第一个。在他之前,还有九千多个轮回者,都失败了。”

“九千多?”

“对。”冷月说,“你以为你只轮回了三千次?那是你太虚镜告诉你的数字——它只告诉你三千次,是因为你在那三千次里,都是从婴儿开始。”

“在更早的轮回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陈虚愣住了。

他盯着火焰,脑海中浮现出碧眼冥豹说过的话——你已轮回三千次。

但冷月说,不止三千次。

“那我——”他声音有些干涩,“那我到底轮回了多少次?”

“我不知道。”冷月说,“没有人知道。只有天道知道。”

陈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撕过天道。

这双手,造过天道。

这双手,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

“那我——”他忽然笑了笑,“那我这辈子,岂不是一直在亏本——干了这么多活,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了一辈子又一辈子的命。”

“……”

冷月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笑什么?”陈虚瞪她。

“你跟你师父,真像。”冷月说,“他死之前,也说了句差不多的话。”

“他说的什么?”

“他说——”冷月顿了顿,“‘干了这么多活,连顿饱饭都没吃上,亏大了。’”

“……”

陈虚沉默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行,看来我上辈子临死前,也是个吃货。”

他笑完,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看着北方的黑暗:“走吧,不睡了——早点把这事干完,我还能赶回去吃早饭。”

冷月惊讶地看着他:“你不休息?”

“休息什么?”陈虚咧嘴一笑,“活了这么多年,我最不怕的就是熬夜。”

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身后是跳动的火光,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冰原。

冷月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她师父也有的东西。

说不上是什么。

但让她觉得,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她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在深夜的冰原上,一前一后,朝着最黑暗的方向走去。

而头顶的天,又暗了一分。

陈虚能感觉到,天道第三只眼,正在缓缓睁开。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

“陈不归啊陈不归,你给我留了具身体——那你有没有给我留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