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半步,试探着问:“建设啊,下班铃都响过几回了,还不走?”
陆建设翻了一页书,嗓音低沉平稳:“今晚手头有点事,得晚些回。
你们先撤,别等我。”
“行吧。”
董大妈点点头,转身招呼常大姐,“那咱们就先走了。”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脚步声轻得很。
出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常大姐才压着嗓子嘀咕:“我看呐,肯定是李主任留了他有事商量。”
“十有 。”
董大妈深以为然地点头,“没私事,能赖到这会儿?”
常大姐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随他去吧,闲事少管,回家做饭要紧。”
“快走快走,锅里的菜都要凉了。”
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办公室里只剩陆建设一人,还有站在阴影处的李怀德。
等人影彻底消失,李怀德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冷意。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厂运输队吗?我是李怀德。”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嘈杂背景音,随后是一个粗犷洪亮的男声:
“哟,李主任!我是黄振国,您吩咐!”
李怀德也不寒暄,单刀直入:“老黄,今晚给我备一辆货车,装些货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找嘴严实的,懂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黄振国沉稳的声音:“明白。
今晚我亲自开车。
几点要?”
运输队的司机平日里仗着手握方向盘,性子都傲得很,但在李怀德面前却格外恭敬。
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想多拿点奖金?
“夜里十二点半。”
李怀德报出时间,“到厂外仓库接我。
带两个人就行。”
“收到。”
干脆利落的回答后,电话挂断。
黄振国放下听筒,盯着黑屏发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大半夜拉货?还这么神秘?
但他转念一想,李主任如今势头正猛,背后有人撑腰,听说马上就能升任轧钢厂副厂长。
这种时候办的差事,只要照做就是功劳。
“队长,李主任找你啥急事啊?”
旁边一个年轻司机探过头来。
黄振国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脆响:
“哪那么多废话!今晚十二点,都给我到岗集合。”
他扫视一圈,补充道:“把你师兄也叫上。”
年轻人撇撇嘴,满脸不情愿:“师傅,这都啥时候了?大冬天的,冻死个人……”
“冻个屁!”
黄振国骂咧咧地吼道:“你个小兔崽子,这点苦都吃不了?想当年老子在边境线趴雪窝子,一宿不动弹,那时候比这冷多少倍?”
他指着年轻人的鼻子训话:“要是连这点夜班的罪都受不住,趁早别喊我一声师傅!”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立马换了副笑脸,拍着胸脯保证:
“瞧您说的,我这就改主意!今晚我不回去了,直接在厂里候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溜:“我去喊我师兄,您歇会儿,消消气!”
看着徒弟跑远的背影,黄振国哼了一声,心里盘算起今晚要运的那批“特殊货物”
。
黄队长伫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嘴角刚扯出一个弧度,随即又僵住,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愣头青若是能留在连队里,不出一个月,保准能把他那身散漫劲儿磨成一把锋利的尖刀。
可惜啊,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如今身在轧钢厂,隔着层楼,隔着段距离,再也管不着了。
夜色如墨,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陆建设跨上二八大杠,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目的地是厂区外围那座偏僻的小仓库。
路程不算近,蹬了足足半个小时,腿肚子都有些发酸。
推开铁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借着月光扫视一圈,空间确实不大,但胜在隐蔽。
显然是个临时堆放杂物的角落,不过用来藏这次采购的物资,绰绰有余。
陆建设迈步进去,脚下踩在干净的水泥地上,四周空无一物,显得格外清冷。
心里暗自盘算:这地皮虽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固定资产。
往后几十年,这块地方的价值翻上十倍都不止,那是真金白银的潜力股。
他没在这儿多逗留,手脚麻利地将包裹逐一卸下。
除了给李怀德准备的二十斤牛肉、二十斤羊肉,还有几箱橘子香蕉。
其他零碎东西都没往外拿,全塞进了包里。
这点分量,足以让那位厂领导惊掉下巴。
今年过年送礼,李家怕是能独占鳌头。
毕竟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多是水果罐头,耐储存,好运输,不少还得出口换外汇。
这种新鲜果蔬可是稀缺货,尤其是冬天,能吃上一口鲜甜的,比吃肉还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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