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旗嘴角重新挂上笑意,“当年十里八乡,谁不知你表叔的名号?”
“那是自然。”
陆建设顺势接茬,“有学问的人,搁哪儿都是香饽饽。”
“借你吉言。”
陆红旗点点头,心头那点阴霾散了些许。
饭后,灶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
母亲和大嫂忙着收拾残局,大哥和父亲则窝在椅子上,闷头抽烟。
旱烟袋吧嗒吧嗒地响,烟雾缭绕中,气氛有些沉闷。
陆建设摸了摸口袋,下意识想掏烟。
手指刚碰到烟盒,抬头便撞上全家人齐刷刷的目光。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甚至几分嫌弃。
他讪讪地收回手,苦笑一声,彻底断了念头。
抽过两次,他就懂了:在这个家,烟是禁忌。
“建设,爸这次出门时间长。”
陆红旗吐出一口浓烟,神色严肃起来,“你在单位干活,机灵点。
不该问的别问,分内的事尽心办,办砸了也别怕,天塌不下来。”
“爹放心。”
陆建设撇撇嘴,一脸无所谓,“让我钻研技术我是外行,但‘摸鱼’这门艺术,我绝对是大师级别的。”
“滚蛋。”
陆红旗笑骂了一句,眼底满是宠溺,“行了,早点歇着。”
……
与此同时,中院。
易家的小屋,冷清得像口枯井。
没有热气,没有声响,只有夫妻二人机械地吞咽食物。
这种死寂的日子,过了太久,熬人的不再是孤独,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空洞。
“傻柱没回来?”
易中海抿了一口酒,借着酒劲问道。
一大妈捏着个硬邦邦的玉米饼子,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还没呢。
咋了?”
“锁门了。”
易中海脸色一沉,语气不善,“出门还把院门锁得严严实实,跟防贼似的。
这毛病是谁教的?”
一大妈放下饼子,无奈地劝:“多大点事,人没事不就行了?你想那么多干嘛。”
“我就是怕人心隔肚皮。”
易中海压低声线,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东跨院那户陆家,看着老实,实则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尤其是那个病秧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
只要他一出现,我就觉得他在暗中窥探。”
一大妈把烟头按灭在墙角,一脸无奈。
“这没法子比。”
她撇撇嘴,“人家底子厚,身份硬,跟咱们院里的街坊能一样吗?”
“我就怕这个。”
陆建设在一旁接话,语气里透着股谨慎,“只要他们关门过日子,咱们谁也不惹谁,那就没事。
就怕嘴碎的人往外瞎咧咧。”
易中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刚搬来就找柱子去干活,动静闹得挺大,也不知道背后说了多少闲话。”
他转头看向陆建设,眼神锐利:“你在院里待的时间长,有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能看出啥?”
一大妈翻了个白眼,显得漫不经心,“陆家就陆建设一个半大孩子,其余人都上班去了。
今儿看他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时都快下班了,没啥特别的。”
易中海点点头,只要不闹腾,不乱咬人,那就相安无事。
可念头一转,他又想起那个叫雨水的丫头,神色骤然紧张起来:“今天下雨没?雨水你瞧见没?”
“没啊,那丫头影儿都没见着。”
“估计又跑同学家串门去了,她在院里本来就没几天。”
一大妈随口猜测。
易中海没说话,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别自己吓唬自己。”
一大妈劝慰道,“你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拿下等级考试。
只有职级提上去,你在院里才有话语权。”
“你要是在级别上被后院的刘海中压一头,哼,他绝对第一个找你麻烦。”
易中海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老刘那点斤两我清楚,他顶多跟我平级,甚至还要低一筹。”
“这次我有九成把握,不仅能过六级,还能冲七级。”
他握紧拳头,语气笃定,“到时候我在车间里腰杆子更硬,就是主任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
一年一度的职称评定又要开始了。
这可不是小事儿。
工分涨一点,工资涨一截,连带着粮票、肉票这些紧缺物资的额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票据就是命根子。
要是家里来客人,想炖顿肉改善伙食,都得低声下气去邻居家借,还得记在账本上,等下个月发了票再还回去。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一大妈最后叮嘱了一句。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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