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岳父母从东北寄来的松子,还有几样特产。”
“我不可能独吞,分给你们一点是情分。”
“丑话说在前头,这路子只有咱们心里清楚。”
陆建设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往外漏半个字,哪怕金山银海你也填不满窟窿。”
董大妈跟常大姐对视一眼,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这种时候谁敢犯浑?这不是傻是什么?
董大妈脸上立马堆起笑,搓着手表态:“放心吧建设同志,我们比谁都惜命。”
“以后想吃这口还不容易?全指着你呢。”
常大姐也赶紧接话,生怕慢了一拍。
“就是啊,我家今年也得跟着沾光。”
“别客气,山货给我留两斤最肥的。”
董大妈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现在这世道,票证再多也不顶用。”
“手里有硬通货才是王道。”
这话一点不假。
物资紧缺年代,实物才是真理。
别说个人,连工厂单位都得靠这个周转。
听说明年开始,三百斤棒子面就能换个体面的岗位。
那才叫疯狂。
陆建设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全靠我嫂子关照,不然我哪来的门路?”
说完拎起包,站起身来。
“二位,明天见。”
“上班的时候我把那些关系网都理顺了。”
董大妈点头哈腰:“谢谢啊,路上小心点。”
常大姐补了一句:“骑车稳当些,看你飙车我都心惊肉跳。”
……
家里没人多问。
父亲陆红旗没回来。
电话倒是打过来了,说还要在外面拖几天。
陆家人早就习惯了。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虽然这次久了一点。
但没人觉得不对劲,更没人担心。
第二天一早,闹钟一响,照旧打卡上班。
办公室里的东西分得明明白白。
董大妈和常大姐接过东西时,眼睛都亮了。
高兴归高兴,钱给得爽快得很。
哪有白拿的道理?
桌上散开一小包,两人拿着零食慢慢品。
董大妈剥开一颗松子,咔嚓一声脆响。
“哟,这味儿绝了。”
她眯着眼点头,“比嗑瓜子强多了。”
常大姐嘴里塞着,含糊不清地附和。
“那当然,油脂足,香味儿正。”
“跟那些炒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陆建设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茶杯。
另一只手翻着书,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惬意得很。
其实他心里也纳闷。
轧钢厂设这么个闲职办公室,到底图啥?
除了安置些七大姑八大姨,好像真没啥正经活儿。
不过嘛……
他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总算明白,为啥大伙儿那么讨厌关系户了。
因为他自己,偏偏就不是那种人。
许大茂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竟也没让人生厌,反倒透着股熟稔的亲切。
正午的阳光有些慵懒,办公室的门轴发出“吱呀”
一声轻响。
许大茂侧身挤了进来,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董大妈放下手里的活计,眯着眼打量他:“哟,许厂二代,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找我们这冷板凳有何贵干?”
许大茂目光一转,落在正捧着书看的陆建设身上,嘿嘿一笑:“董婶子,这不是闲着没事嘛,过来跟建设兄弟叙叙旧。”
说着,他视线扫过桌面,鼻尖抽动了两下:“闻着挺香啊,什么零嘴?分我一口尝尝呗。”
话音未落,他手已经伸了过去,毫不见外地抓起一个塞进嘴里。
“啧,味道不错!”
许大茂腮帮子鼓动,连连点头,“比嗑瓜子强多了,有嚼头。”
这一举动引得旁边常大姐发笑,她手里折着纸盒,打趣道:“许大茂,全厂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想追咱们厂的花姑娘,磨破了嘴皮子怎么没动静?”
许大茂咬碎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长叹一声,眼神飘向陆建设,满脸无奈:“别逗我了,人家眼高,看不上我这种俗人。
倒是旁边这位看书的,才是她们心里的白月光。
我这热脸贴上去,怕是连冷屁股都够不着。”
董大妈也接茬,语带调侃:“我看你是自甘堕落。
工作不赖,长相也行,咋就不换个目标?隔壁纺织厂那个天天来找白玲的姑娘,模样周正,条件也不差,你怎么不试试?”
“那更没戏。”
许大茂摊开双手,一副认命的样子,“人家心属他人,我算老几?你看好的姑娘,个个都往建设怀里扑,你说气人不气人?”
陆建设合上书本,抬眼看了看这三张八卦的脸,忍不住摇头失笑。
“许大茂,少给我扣帽子。”
他语气平淡却坚定,“我跟你们说的那些姑娘,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别坏了我的清名。”
“行行行,我知道你没那点花花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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