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抬头一看,吓得针都扎到了手指。
“这么多?”
老太太瞪大眼睛,“领导给的?”
陆建设一边分拣一边摇头:“哪能啊,一半是后勤仓库处理剩下的,另一半是我花钱从里头‘淘’来的。”
“我就说嘛。”
王桂松了口气,随即皱眉:“食堂那帮人真抠搜,这么些好东西自己不吃,还分给你们几个?”
“快放假了呗。”
陆建设淡淡道,“库房要清盘,吃不完的都得往外倒,谁先伸手谁捞着。”
王桂点点头,不再多问,指挥道:“赶紧收拾了,塞地窖里去。
冻着能放好久。”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年底,轧钢厂彻底忙疯了。
评优、评先进、搞总结……各种报表像雪片一样飞来。
陆建设也没闲着。
每天雷打不动的任务,就是蹬着自行车去广播站送稿子。
腊月二十二,轧钢厂的风里都透着股热闹劲儿。
厂里的评优工作刚落下帷幕,紧接着就是万众瞩目的发福利环节。
今年的先进个人名额,全厂一万多人里头,就挑出三个。
这竞争力度,简直比登天还难。
别以为手艺好就能稳拿,还得经过层层筛选,方方面面都得让工友们心服口服。
要是敢在这事儿上动手脚,别说领导了,哪怕只是风声走漏,那帮暴脾气的大爷大妈们能直接把办公室给掀了。
毕竟平时谁干活实在,谁在摸鱼,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弄虚作假?门都没有。
那些获奖者手里攥着的,可不光是几张薄薄的证书。
一张自行车票,一个印着红字的不锈钢茶缸,再加上全厂通报表扬的红头文件,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耀。
更别提上报上级单位的档案里,这一笔浓墨重彩的记录,够他们在体制内混一辈子了。
至于普通工人,虽然也发年货,但等级森严,待遇天差地别。
八级工的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学徒工那边也就勉强糊弄口馋。
领导干部更是特殊,不用去食堂排队挤破头,后勤科直接打包送到办公室,省时省力。
陆建设站在人群中,低头估算了一下自己那点微薄的指望。
按照他的级别,估计也就是混个一斤猪肉,外加两三个干瘪的苹果,或许还能蹭到一个水果罐头。
但这已经是他在意中最好的结果了。
为了这点油水,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闲书,跟着大部队往食堂挪动。
保卫科的人把守在各个入口,维持着秩序,生怕这几万人挤在一起出了乱子。
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龙,队伍分成了好几列,按工种、按级别,井井有条。
规矩就是规矩,越界不仅没好处,还可能挨处分。
不过,若是平日里和食堂打杂的大师傅关系铁,那肉片上的肥膘能厚上一圈,苹果的个头也能稍微圆润些。
这也是底层生存的一点小智慧。
陆建设不打算搞这套人情世故,他只想快点领完,回家继续享受清静。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前面的队伍才缓慢蠕动到他面前。
身后传来董大妈咋咋呼呼的声音:“建设!你磨蹭什么呢?再不去,等到天黑也轮不到你!”
常大姐也跟着起哄:“是啊,人家都在催了,你别在那端着架子啦。”
陆建设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什么,饭又不会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急。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三点刚过,食堂门口的人流正往外涌。
陆建设蹬着二八大杠,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他锁好车,手里攥着刚领到的物资,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董大妈的嘀咕声,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让你早点来,非磨蹭到现在。
好东西早被挑光了,剩的一看就次。”
陆建设脚步没停,嘴角随意扯了扯。
“多大点事,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大小能差到哪去?”
队伍前方已经没人了。
他顺着最后那个空位走上去,在登记表上龙飞凤舞签个字。
后勤人员递过来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
陆建设单手拎起,连袋子口都没解开瞧一眼,夹着车就要走。
周围几个工友看得目瞪口呆。
换作别人,早就借着保卫科巡逻的空档,拉着干事套近乎,非要换个品相好的。
哪怕多花两句嘴皮子,也比这闷头拿走的强。
这人是谁啊?这么狂?
有人好奇地探头张望。
旁边老油条压低声音解释:“新来的吧,不懂规矩。
以为发的东西都一样。”
“哟,这不是轧钢厂的那个陆建设吗?”
“就是他。
平时上下班吊儿郎当的,分东西也这么无所谓。”
虽然没多少人真见过本人,但名字在厂里还是响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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