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这边!”
转身望去,蒙恬已清理出一方案几,摒弃杯盏,只摆数只巨碗,碗口宽逾掌心,亮如镜面。
蒙毅立在一旁,目光灼灼,紧盯酒坛。
章邯:“……”
全盯着酒,没一个惦记我,往后还当兄弟不?
他心头暗自嘀咕,却不敢再多开口,只能抱着酒坛缓步上前,指尖轻抖地将坛口缓缓倾下。
澄澈的琼浆汩汩流入瓷碗,泛起细碎涟漪,沁人的果香随气流轻拂,悄然钻入在场每一道呼吸。
“还杵着?!”
王翦猛地抄起一盏,高高举起,“来,品品子澄兄这等妙酿!”
众人纷纷端碗,碗沿相碰,清脆声响在厅中回荡。
唯有周文清浅笑摇头,慢捻茶盏:“我这便以茶代酒,与诸君同乐罢了。”
“真不饮?”
王翦眉头微皱,可惜也未多言,只道:“那随你便,我们可不客气了!”
仰头饮尽,喉间 ** ,一抹甘甜随即漫开,他重重一拍桌案:“妙极!此酒堪称绝味!”
“入口滚烫,余韵却带蜜意,难怪说得上别具一格。”
蒙武亦畅饮而尽,眉眼舒展:“色泽如金珀,甘醇不滞,无一丝酸涩,当真合我胃口!”
蒙毅悄然又添一碗,刚凑近唇边——
“哎哟!”
他猛然缩手,捧碗后退,眼角泪光闪动,正撞见王翦那双威严的眸子。
“小东西,急个什么劲?”
对方冷声呵斥,胡须微颤,“喝得这么快,能尝出滋味?留点!老夫还没尽兴!”
蒙毅一边躲一边嘟囔:“怎么尝不出……比父亲偷偷藏起来的那些都好喝!”
嗯?
周文清指尖一顿,茶烟轻摇。
蒙武将军……私藏美酒?
他不动神色望向蒙武,恰见对方脸色骤沉。
下一瞬,铁掌凌空扣住蒙毅耳垂。
“好啊!小畜生!”
蒙武咬牙切齿,字字如钉,“我说那些酒怎的总少、总碎,原是被你这只大老鼠啃光了!”
蒙毅脚尖离地,双手护耳,整张脸拧成一团:“父亲饶命!就喝了那么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一点点?”
蒙武越揪越紧,声音发狠,“看来我那几坛珍藏,都是被你‘一点点’糟蹋干净的?再不整治,你都不知谁是你亲爹了!”
哪知藏得如此隐秘,竟全被这小崽子掏空了!
“知道知道!我错了父亲!再也不敢了!”
蒙毅扯着嗓子哀嚎,泪水横流,却死死咬唇,一个字也不肯吐露哥哥。
蒙恬立在一旁,望着弟弟狼狈模样,心头隐隐作痛。
蒙武眯起眼,指尖仍捏着那根几乎要折断的衣袖。
若再迟半刻,蒙毅这小机灵鬼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掀了底。
王翦仰头灌酒时,酒珠顺着胡须滴落,在灯下泛出光。
他抬手抹嘴,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说:尔等吵闹,我自饮为快。
蒙恬急步上前,嗓音压得极低:
“爹!莫揪了!老将军已将碗底舔净!”
蒙武猛然回头,目光如刃扫过。
只见王翦一仰头,又是一碗空荡荡地搁下,那神情,俨然胜者。
“竟敢偷喝!”
蒙武松手,脚下一错,旋身折返,一把夺过蒙毅手中碗。
酒水入喉,他只觉一股滚烫直冲肺腑。
“不许碰!”
撂下话,拎两空碗,大步奔向酒坛,步伐如风,势若临敌。
蒙毅捂耳而立,面红如火,眼珠乱转——
碗没了,总得寻个空器。
可环顾四周,哪还有?
周文清端盏而坐,笑意未散。
可笑容忽然凝住。
等等……
这般年纪饮酒,真无碍么?
他曾见典籍载,童子醉酒,脑髓失养。
低头看那酒坛,余底仅存,却香浓逼人。
虽名果酿,实则蒸馏而成,烈度堪比新出陈酿。
蒙毅将来执掌枢机,全靠灵台清明。
若被酒气熏坏,岂非大秦之憾?
心头警铃骤响。
他悄然挪身,遮住身后那一堆空碗,伸手抄起酒坛——
正欲倒尽残液,无声消弭。
忽有海碗横出。
手腕一沉,清酒倾注其中。
“多谢周叔。”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餍足。
周文清僵在原地。
缓缓抬头,视线沿碗沿、手臂,直抵面容——
王贲,正将最后一滴饮尽,咂嘴轻叹。
目光相触,他眼中灼热分明。
周叔待我不错,只是家父实在难缠……这酒,真妙。
周文清嘴角抽动。
这孩子,倒是好哄。
一坛既尽,厅中气息陡然翻涌,喧声渐起。
王翦老将脸颊泛起潮红,酒意如潮水般涌上头,怀里紧搂着一坛果酿,像护住珍宝般不肯松手。
他猛然扬臂,声音洪亮地喝令:
“还杵着作甚?宴席要开了!快 ** 浆摆上桌!让我麾下将士们也尝尝这人间绝味!”
仆役们闻声而动,急忙捧起坛子往案几上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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