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缘,寒流如刃割面,巨石之上蜷坐着一袭素白的身影。
青衫残破,袖角裂痕纵横,似被狂风撕扯过千遍。
腰间玉佩温润,映着天光,却照不亮眼底的沉寂。
墨发散乱垂落,遮住半张苍白面容,只余下紧锁的眉心与微微颤动的眼睫。
水珠悬于睫尖,将坠未坠,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滞。
他低头望着脚下漩涡,唇边浮起一丝近乎苦涩的笑。
“再往前,就是荒原了。”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铁锈般的重量。
“跳下去,没人会看见吧?”
不是求死,是躲。
一个从另一界跌来的魂,背负着不属于此世的罪责。
周文清,曾是历史系最后一个交卷的人。
论文答辩通过那日,本该痛饮庆功酒,却在山野踏空瞬间,坠入无光深渊。
失重感未散,剧痛已至。
血从肩头渗出,染红衣襟,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意识飘摇,他只记得最后一瞬——自己正伸手去抓什么,却抓了个虚空。
再次睁眼,胸口如被火灼。
喉间干裂,连喘息都像刀刮。
远处有瓢,盛着浅浅一洼清水,泛着微澜。
他撑起身子,指尖颤抖地探向那瓢。
一口灌下,喉咙烧得发疼,眼前翻涌黑雾。
可那口凉意,却让他咬牙,没倒下。
瓢子滑落在地,发出轻响,余力未消,胸口仍隐隐作痛。
他喘息几声,指尖微颤,才渐渐感知周遭。
茅草覆顶,漏雨处滴答如钟,一缕清音敲在墙角陶瓮上。
草席铺地,旧被厚重,屋内空无一物,唯余冷意渗骨。
他缩了缩身子,被角拉起,却牵动伤处,喉间溢出闷哼。
“嘶……我这是……落到了何处?”
手抚胸口,布条层层缠绕,药味混着血气钻入鼻腔。
指节刚触,脑中骤然炸开剧痛,额角青筋暴起。
他双掌抵额,牙关紧咬,几乎昏厥。
刹那间,一段陌生记忆如潮涌入——
乱世烽烟四起,百姓颠沛流离,哀声不绝。
秦势如日中天,兵锋所指,六国皆惧。
韩为蕞尔小邦,邻秦而居,屡遭压榨,割城赔款,朝不保夕。
幸得郑国潜入秦国,以修渠之名行疲秦之策,主干已成,暂缓其势。
韩王大喜,又恐水渠功成,秦人腾出手来,再施兵戈。
遂密令擅营构之术的周文清,冒名赴秦,假称匠师,再设一计。
此人身出没落贵族,旁支远脉,家道中衰,父母早逝,仅凭祖荫残存。
靠薄名游走于士林,结交权贵,勉强撑起体面。
无族可依,无财可恃,两袖清风,行囊轻便,一念便可远遁。
蒙韩王垂怜,赐以食禄,授为门客,于他而言,便是再生之恩。
今奉王命,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躬身前行。
他心中极是抗拒,非但因所学乃墨家末技,秦廷素来不屑;
更知自身技艺不过虚名,全赖揣摩与鼓吹堆砌而成。
相较郑国真才实学,实如萤火比皓月,云泥之别。
而秦王岂是易欺之辈?
韩王遣他出使,心中想必早如明镜般透亮,不过是在绝境中投下一枚孤子,妄图博取一丝渺茫生机。
命若悬河,岂敢违逆?
沿途虽有随从相伴,表面说是护卫,实则步步盯梢,稍有异动便是死路一条。
周文清不愿坐以待毙,只得缓缓前行,一边拖延行程,一边暗谋脱身之策。
未及成算,郑国叛变的消息已然传至咸阳,秦王震怒,下令驱逐六国门客。
人尚未抵都城,谋划已成泡影。
初闻此讯,心头一颤,旋即涌起隐秘欢意——莫非真能免去面见秦王之劫?
彻夜筹措说辞,次日唤来那名“仆从”
,欲劝其返韩。
话音未落,寒刃破风而至,那侍从竟猝然拔剑刺来!
原主惊愕间捂住胸口,血自指间喷涌,心内怒骂不止。
这愚钝之辈!你不肯言明便罢了,何苦直接行凶?
生死一线,余力尽聚,反手抽出佩剑,拼死回刺对方胸膛。
那仆从竟无闪避,似已知败局难逃,任由剑锋贯穿身躯。
双目交触,刹那间,二人相继倒地,尸骨相叠于荒野。
一道魂魄自二十一世纪而来,骤然附身于此具残躯。
理清前因后果,周文清瘫卧床榻,浑身如坠冰窟。
乱世之中,身负重伤,又背负奸细之名,滞留秦土。
开局即崩,毫无退路。
旁人穿越来者,皆得神助,系统加身,纵横捭阖,直登巅峰。
轮到他,连完好之躯亦不可得。
千遍呼唤所谓“系统”
,回应唯有死寂。
不见灵丹妙药,若有一瓶寻常金疮膏,此刻已是救命良方。
伤口撕裂般痛楚不断蔓延,头昏目眩,只能僵卧不动。
更致命的是穿越的时局——千年盛世任选,偏偏落入战火纷飞的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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