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1)

嬴政与王翦闻言,眉宇间火光渐熄,神情转为沉凝,似有千钧压肩。

周文清见状,心知任务已成,悄然退步欲出。

足尖刚离门槛,忽忆一事,猛然驻足,回身探臂,勾住门框,高声喊道:

“大王!十日之约莫忘!若我能在公子面前不丢脸面,全赖您一句承诺!”

话音未落,正思谋全局的嬴政骤然抬首,先是怔然,继而莞尔,朗声道:

“爱卿安心,三日内必命人送至!”

得此允诺,周文清转身而去,脚步轻盈,似踏云归巢。

入院即陷摇椅,仰望夕照熔金,晚霞如血泼洒天际。

竹炉煨茶,水沸声细,啜一口清润入喉,方觉人间至味。

这般闲适,不过片刻。

忽然察觉异样——四周竟死寂无声。

皱眉细想,忽觉不对。

扶苏与阿柱,怎不见踪影?

扶苏向来沉静,总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端肃。

侍奉先生左右时,不言不语,只默默陪读,偶或递茶奉水,拭汗敷药……后两项实属多余,然其稳重之态,却在听故事时悄然流露。

他不会如阿柱那般拽着先生衣袖央求“再讲一回”

,可每至故事终了,那双清澈眸子便直直望来,无声渴盼,令人不忍拂去。

按理说,自己已在院中久坐,即便阿柱已先归去,扶苏也该现身才是。

周文清放下手中微凉的茶盏,缓步走向扶苏暂居的厢房。

尚未及门,一阵稚嫩分明的诵读声已从门缝里渗出。

是两人的声音,一清一糯,交替朗念:

“……慎诡计,谋百胜……”

“……善思辨,离坚白……”

音调起伏,投入甚深。

哦?

周文清脚步顿住,心间忧虑消散,转而泛起温润的欣慰。

竟是扶苏在指点阿柱读书,两个孩子竟已结伴共学,哈哈,这般知进退、懂自律又彼此砥砺的少年,世间难寻。

他嘴角微扬,轻推房门而入,正欲开口赞许,眼前景象却令他怔立原地。

二人并未坐于特意为孩童备下的矮椅之上,反将椅子尽数移至墙边。

他们跪坐于冰冷席面,脊背挺直如竹,小脸朝向摊开的竹简,神情专注至极。

这是在……做什么?

周文清伫立门口,心中浮起疑问。

扶苏率先察觉动静,抬眼见是先生,当即停诵,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阿柱,两人齐齐起身。

扶苏先行上前,躬身行礼一丝不苟:“先生。”

阿柱亦急忙效仿,尽力摹其姿态:“先生。”

周文清凝视眼前二子,心头隐隐明了。

他缓步走入屋内,低声问道:“桥松,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扶苏仰首,目光澄澈,语调平稳:“回先生,我在教阿柱基础仪轨与识字之法。”

稍顿,他瞥向一旁的阿柱,续道,“先生既收我等为徒,阿柱将来……终须随侍左右。

他年岁尚幼,我恐其仓促无措,故先助其打牢根基。

总归……无害。”

果真如此,周文清心中五味翻涌,缓缓颔首,动作滞重。

怎么说呢?

扶苏能洞悉阿柱未来所系,主动担起照拂之责,这份远超年龄的体贴与睿智,确实难得。

此子仁厚之心、担当之意,已然显露。

只是……这“补习”

之始,偏偏选在了礼仪规矩。

若换作旁人,他绝不会多想。

可此人是扶苏啊。

那张孤零零的木椅静静搁在角落,周文清目光扫过,终是忍不住开口:“为何非得这般跪坐读书?椅子坐不得,便不合身么?”

扶苏垂首答道:“回先生,往日师长授课,皆须端坐如松,以表敬意,不敢稍有懈怠。

学生以为,即便独自习读,亦不可松懈,故而与阿柱暂且效此礼。”

原来如此。

那些曾经启蒙他的旧人……此刻若能追上,真想让他们尝尝这铁拳滋味。

可笑啊,这些无形桎梏,要耗去孩子多少年才得挣脱?

一念及此,心口泛起酸楚,旋即化作无声轻叹。

周文清伸手抚过扶苏头顶,语气柔和:“你这份心,难得,很好。”

少年眸光骤然明亮,胸口不自觉挺起几分。

他又拍了拍阿柱肩头:“你也很用功,不错。

可桥松哥哥这般助你,你是否也该反哺一二?”

“我?”

阿柱仰起脸,眼瞳如墨玉般闪烁着困惑与不安,“可……我能帮桥松哥哥什么?他学问比我还深呢。”

“教他种田便是。”

周文清笑意温煦,语出惊人。

“种……田?”

阿柱愣住,嘴微微张开,像被风吹动的叶。

他蹲下身,视线与二人齐平,先问扶苏:“桥松,你亲手耕过地吗?晓得种子如何钻出泥土,禾苗怎么抽穗扬花?”

扶苏怔住,诚实地摇头,脸颊微红:“未曾亲历,仅于书中见过‘春耕秋收’四字,知其辛劳,却未识其形。”

周文清颔首,转向阿柱,指尖轻轻点向扶苏:“瞧,桥松哥哥也有不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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