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灵山,大雄宝殿。
香烟袅袅,梵钟沉寂。
镇元子与无天相对而坐,手谈品茗,谈天论地,两人一魔一道之间气氛竟出奇地融洽。
无天执黑落子,唇角含笑:“大仙,此番小僧与佛门之间的因果,倒是搅扰了您的清修。对此,小僧委实心中有愧。”
“无妨,无妨,皆天数耳!”
镇元子捋着长须,神色淡然,“道友志高存远,老道佩服。只是魔道终究非正道,洪荒大势再怎么演变,待到将来终究还是要溯本还源。道友有大智慧、大毅力,当早做决断,以免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无天颔首,语气诚恳:“多谢大仙提点,此事小僧自有安排。大仙乃清净之仙,本享亿万福德。如今小僧碍于天数变化,不得不请大仙来此走一遭,若……”
话未说完,对面镇元子猛然脸色骤变,眉宇间缕缕怒意翻涌,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无知泼猴,竟敢如此狂妄无礼!”镇元子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贫道怎可与你甘休!”
无天一怔,有些疑惑道:“大仙,您这是?”
镇元子起身拂袖:“那泼猴去了我五庄观,欲要打杀贫道童子,毁吾果树!贫道不得不先回去一趟。待日后空闲了,贫道再来上门叨扰。”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无天愣了愣,沉吟道:“孙悟空去了五庄观?他不是正在找舍利子么?按照时间推算,他这会儿该与唐三藏在一处才是。
如今天机一片混乱,天数非天数,定数非定数,小僧倒也有些不知今后又将有何变化,故而当时也未曾阻止唐三藏等人的行动。
这会儿那猴子好端端的要打杀大仙童子是何意思?再说了,大仙您的童子虽说修为比不得孙悟空,但孙悟空要想杀了他们也是不可能。
况且大仙您那果树有无穷阵法笼罩,哪怕是小僧去了,估计短时间内也难以奈何得了。孙悟空有何本事,竟敢毁大仙您的果树?”
镇元子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贫道来此之前,已将果树禁法几乎尽数关闭,为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了断一些因果。现在看来,贫道此举倒也没错。道友且安坐,贫道去也。”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清风消散。
无天望着那空空的蒲团沉默了片刻,默默思量着镇元子话里的深意。半晌,他忽然轻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看来大仙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圣母娘娘。否则大仙岂会主动设局,要与那猴子了断因果?有趣,着实有趣。想必接下来贫僧也不得安宁了。”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透过大殿望向茫茫天际,嘴角笑意愈深。
却说镇元子驾云急回五庄观,尚未落地,便听得观内一片喧哗。
只见那孙悟空手持金箍棒,正指着清风、明月二童子厉声喝骂:“好你两个不知死活的小童,竟敢如此羞辱与俺,辱骂俺师傅,今日若不打杀你这俩泼童,推了这果树,俺老孙岂可罢休!”
说罢,举棒便要朝那人参果树砸去。
“住手!”
一声大喝如雷霆炸响,震得观内瓦片簌簌落下。镇元子从天而降,道袍猎猎作响,脸上布满寒霜。
孙悟空回头一瞧,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哟,原来是镇元大仙回来了!正好,正好!你不在家好好当你的地仙之祖,到处乱跑什么?你这两个童子无礼,竟敢辱骂俺师父,今日俺老孙便要替你教训教训他们!”
镇元子目光如电,扫过两个童子。只见二人衣衫凌乱,气息翻涌,却并无大碍,心知这两童子虽敌不过孙悟空,但好歹自保片刻也是无碍。他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怒意更盛,一步步走向孙悟空。
“好你个泼猴!”
镇元子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贫道不过有事外出寻道访友几日,你来此处闲坐也就罢了,却不料你见贫道不在竟欲毁我先天灵根,想以此逼迫贫道回来。
贫道童子责问你几句,阻止你无礼之举,你竟恼羞成怒,要打杀我的门人,这是何道理?”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桀骜道:“老倌儿,你休要血口喷人!俺老孙事先呼唤过你,是你自己不来,你岂可怪俺老孙。若是你早来,俺老孙又何须如此。”
“放肆!”
镇元子袖袍一挥,一股磅礴气势压得孙悟空连连后退不止,“贫道来不来与你何干?难不成你一呼唤贫道就要来?这话别说是你,哪怕是准提道友来了也不敢这么和贫道说话。
清风明月两人跟了贫道数千年,他们品性道德皆是上流,在洪荒众仙心中皆有口碑。他们又岂会无缘无故辱骂你师父,想必定然是你不知悔改,从而惹怒了贫道童子。
孙悟空,你当年大闹天宫之时便性格桀骜不驯嚣张跋扈,如今皈依了佛门却不想竟还是这般不知悔改!”
孙悟空眼中金光闪动,怒道:“老倌儿,你莫要以为俺老孙怕了你!什么地仙之祖,俺老孙闹过天宫、闯过地府、翻过如来佛的手掌心,还怕你不成?今日你童子辱骂了俺,辱骂了俺师傅,俺老孙定不与他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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