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最大的精神支柱——那位‘仁义’的长公子回来了，你觉得这群人，会安分守己吗？”

胡亥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瞬间松弛，眼底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侥幸。

“老师的意思是……有人要借大哥之手，行谋逆之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

在那一瞬间，胡亥脑海中已勾勒出完美的剧本：自己暗中豢养死士，枕戈待旦；只待扶苏被那群儒生裹挟，迈出那致命一步，他便以清君侧之名，雷霆出手。

虽然扶苏在父皇心中分量极重，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温情都不堪一击。

只要大哥犯傻，就是胡亥上位的最佳契机。

然而，面对 那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神情，李斯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当然相信胡亥是个敢于铤而走险的疯子，但他绝不信扶苏会如此愚蠢。

“此乃痴人说梦。”

李斯冷冷打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蒙氏三族尚存，孟西白家族依旧忠诚，即便加上淳于越，也绝不可能逼反长公子。

六国余孽翻不起大浪，更左右不了扶苏的意志。”

他是来安抚胡亥的恐慌，不是来喂他吃 汤的。

胡亥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眉头紧锁：“那依老师之见，他们会做什么？”

“借题发挥，制造舆论。”

李斯淡淡道，“以扶苏的性子，若真有所行动，必是堂堂正正的谏言或 ，绝不会走阴谋叛乱的路子。

哪怕因此身死，也在所不惜。”

提到扶苏，李斯心中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位长子，品性高洁，绝非池中之物。

而那个跟他斗了半辈子的淳于越，虽是政敌，却也令人敬重。

儒家那一套“饿死不吃周粟”

的道德 ，李斯再熟悉不过。

但这恰恰证明了，对方不会用下作手段。

既然不会叛乱，也不会搞阴谋，那接下来会是什么？

“所以，公子只需静观其变？”

胡亥脸上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轻松。

他对李斯的判断深信不疑，毕竟以他的脑回路，确实想不出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扶苏离开四年，年轻气盛，可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又有几个能熬过这四个寒暑？

李斯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补充道：“正因为局势看似平静，公子才更要处变不惊。

这些日子，我翻阅诸多奏折，隐约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

关中大地，风云突变。

满朝儒生乃至诸子百家之士，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咸阳。

这股狂潮背后的意味，早已无需多言。

李斯立于高堂之上，目光深邃如渊。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千古一帝的脾性。

扶苏的执拗，不过是始皇帝性格在血脉中的复刻。

那群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妄图以天下民意裹挟皇权，用自我牺牲的道德牌坊去软化 的心肠，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李斯眼中，扶苏此次之行，注定是一场豪赌，且输面极大。

始皇帝容不得第二次背叛。

第一次是纵容，第二次便是清算。

一旦圣心震怒，扶苏在权力中心的位置将瞬间崩塌，而胡亥，作为这场政治博弈中唯一的受益者，必将顺势登顶。

“公子此刻，只需 如山。”

李斯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棋局。

胡亥微微颔首，眼底却藏不住那一抹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试探着问道：“若大哥真的……触怒了父皇，不再被宽恕？”

这句话问得隐晦，但其中的算计却 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忤逆父皇一次，或许还能说是孝道之争；忤逆两次，那就是大逆不道，再无回旋余地。

李斯默然点头。

在这个帝国，没有人能挑战皇权的底线两次，扶苏已是特例，绝无第三次机会。

看着胡亥眼中日益浓烈的得意之色，李斯心中并无波澜。

此人虽庸碌，但在一点上却有着惊人的直觉——大秦的脊梁，始终是陛下，而非那些迂腐的道理。

“蒙家，还有孟西白三氏……”

胡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中飞速盘算，“待大哥失势，这些王室鹰犬是否会转而效忠？”

在他看来，这些家族忠于的是大秦社稷，只要始皇帝点头，他们即便心有不甘，也会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刃。

李斯再次点头。

这正是胡亥优于扶苏的地方，他看得懂权力的本质。

然而，胡亥的思维很快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迟疑片刻，低声问道：“那赵彻呢？”

那个传闻中父皇私生子的孩童，年仅三岁半，是否会在暗处搅动风云？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胡亥一眼，吐出两个字：

“恭谨。”

他对胡亥的警示，远不止于此。

这话更是说给旁人听的，尤其是为了提防那个阴恻恻的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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