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1)

扶苏自以为高明的进退策略,在蒙家兄弟和众多老氏族眼中,却是不可理喻的愚不可及。

明明只需低头便能化解危机的局面,他却因一时的清高,将煮熟的鸭子飞了出去。

作为臣子,他们无法指责公子,但心中的失望却如野草般疯长。

蒙毅尚且坦然,而那些老氏族则是对扶苏彻底寒了心。

几日之后,咸阳街头,血染黄土。

淳于越与十余名士子被枭首示众,头颅悬于城门之上,警示后人。

对此,朝野上下并无多少惋惜之声。

蒙武更是开怀畅饮,连干三碗,拍案叫好;老氏族们视之为理所当然,认为正是这帮迂腐书生蛊惑了扶苏,才搅黄了原本大好局面。

而在这一切的风暴中心,那个本该成为主角的年轻人——赵彻,始终未能与扶苏碰面。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那位向来以勤政着称的始皇帝,竟破天荒地搁置了政务,整日静默不语,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连日的朝堂风雨似乎暂时平息,咸阳宫内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而压抑。

赵彻这几日过得异常悠闲,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侈的放纵。

没有繁复的奏折需要批阅,也没有深奥的典籍需要研读,他每日的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单调——陪始皇帝用膳、对饮,偶尔一同小憩。

尽管那位千古一帝从未在言语中流露过半分颓丧,但身为旁观者的赵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霾。

那是为人父的痛楚。

看着自己曾经寄予厚望、视若珍宝的大公子扶苏被贬出京,对于秦始皇而言,这不仅是政治上的挫折,更是情感上的凌迟。

毕竟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骨肉,那份失望与心疼交织的情绪,即便伪装得再好,也终会在深夜的独处中悄然蔓延。

而在距离咸阳宫不远的胡亥府邸内,画风却是截然相反的癫狂。

胡亥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之中。

尽管扶苏离开咸阳已有多日,但这并未浇灭胡亥心中的狂热,反而像是一桶油,让原本就易燃的火苗烧得更旺。

李斯此前那些天花乱坠的分析,在他听来不过是一些必要的铺垫,真正让他感到战栗和喜悦的,是现实本身。

理智告诉他,只要扶苏愿意低头认错,储君之位依旧非他莫属。

胡亥当然希望这是真的,毕竟这意味着风险与变数。

但人性往往是复杂的,在那一丝侥幸之下,更深层的欲望在疯狂滋长。

哪有人会傻到撞了南墙不回头,还要头破血流地再去撞一次?

胡亥根本理解不了扶苏的逻辑,或者说,以他的心智层次,根本无法触及那种为了信念或政治理想而自我牺牲的高度。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利益得失,没有对错黑白。

既然扶苏选择了最愚蠢的对抗方式,那么这份“大礼”

,胡亥收得心安理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乐极生悲也好,幸灾乐祸也罢,胡亥这一夜几乎未眠,嘴角的笑意直至天明都未曾消散。

这一次不同以往。

第一次政治博弈时,扶苏根基深厚,威望卓着,胡亥只能如履薄冰。

但如今,扶苏因第二次重大政治失利而被迫离开权力中心,这不仅是一次人身上的放逐,更是对扶苏派系核心架构的一次重创。

内部人心浮动,外部势力观望,扶苏本人已经失去了在短期内重新夺回主动权的可能。

“蒙家……还有那些老氏族!”

胡亥搓动着双手,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这是一种久违的 ,一种仿佛胜利已在握躺赢局面的轻松。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四年前。

那时的胡亥从未敢想象自己会站在权力的风口浪尖。

也是在大哥扶苏不知为何触怒龙颜、被贬陇西之后,李斯与赵高这两位权臣便迅速成为了他的老师。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当胡亥从最初的懵圈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跻身于储君候选人的行列。

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开这种充满恶趣味的玩笑。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大哥带着不可一世的压迫感归来,却又在一通令人费解的操作后,再次被父皇挥手赶出咸阳。

而自己,则顺势成为了那个最有希望的继承人,甚至隐隐有压倒扶苏之势。

至于什么分封制还是郡县制,什么祖制还是变革?

胡亥对此毫无兴趣,也根本懒得去分辨其中的利弊。

他心中只有一把尺子:能让父皇龙颜大悦的制度,就是好制度;能让自己登上大宝的路径,就是正途。

沉浸在胜利幻觉中的胡亥,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一幅宏伟的政治蓝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蒙恬、蒙毅兄弟恭敬稽首的场景,看到了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氏族纷纷低眉顺眼,向他效忠的画面。

只要他振臂一呼,必应者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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