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1)

随着年岁渐长,少女的心事如春草般疯长,细腻而隐秘。

她对赵彻的情愫早已浓烈至极,却又因羞涩而不敢直言,只在眼角眉梢间流露几分慌乱。

老将军王翦眼毒心热,早将赵彻视为孙女婿人选,常拿此事打趣孙女。

每逗弄一回,便见王嫣双颊绯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份情窦并未消减,反而被岁月的矜持层层包裹。

王嫣不再像儿时那般肆意亲近,转而沉下心来习练琴棋书画,只为在不经意间,能博得那位心上人的一句赞赏与青睐。

在这静谧的时光里,赵彻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记录日记。

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他将后世那些惊世骇俗的道理拆解粉碎,伪装成孩童无意间的生活感悟,一字一句写入册中。

譬如,“偶见木炭投入浊水,浑浊竟自消散”

又如,“盐水经沸气蒸腾,复凝为洁白盐霜”

再记,“麻布织造之法,细究之下另有乾坤”

实则,这些不过是赵彻精心编织的谎言。

除少数确有其事外,大半皆是凭空杜撰。

但他每日必向始皇帝禀报这些“新发现”

,乐此不疲。

两载寒暑,赵彻心中早已筑起一座庞大的知识宝库。

雪花盐的制作工艺——提纯、过滤、脱色、去杂,每一步都已被他人为地细化分解,并通过日记形式留下了所谓的“成长轨迹”

如此一来,当他今日掏出雪花盐,或展示造纸术时,便不再是突兀的神迹,而是有理有据、可追根溯源的智慧结晶。

即便放在当今,也在常人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始皇帝是否当真?

或许并未深究。

多疑,却也宽容孩童的好奇。

赵彻只需在这些琐事上留下印象,让陛下潜意识里接受这些原理的存在即可。

哪怕陛下转头便忘也无妨,只要那层“合理”

的皮套得住,未来无论抛出何种发明,都能顺理成章,不至于被视为妖言惑众。

池水冰凉,压得住心头燥热。

赵彻惬意地靠在池壁,头顶那片巨大的荷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替他挡住午后最毒辣的日头。

不远处的始皇帝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短短两年便拔高了不少的幼童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时光如梭,昔日那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婴孩,如今已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

直到夕阳西下,暑气渐消,始皇帝才示意起身。

既然赵彻再三承诺要展示这两年的“成果”

,这位千古一帝倒也愿意成全这份孝心,权当是闲暇时的消遣。

换好衣甲,刚踏出殿门,王离与王嫣早已恭候多时。

始皇帝翻身上马,赵彻也紧随其后。

只是那马匹并非中原常见的健硕战驹,而是一匹体型娇小的西域矮种马——毕竟六岁的孩童,身形尚小,驾驭高头大马实在勉强,这匹小马倒是最为合适。

“阿耶,看好了。”

赵彻勒紧缰绳,指尖轻叩马背,随即发出一声清越短促的哨音。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不过须臾,原本分散在四周避暑纳凉的士卒们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

他们迅速收敛心神,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心汇聚。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在土地上。

眨眼间,上千人的队伍已在广场列阵完毕。

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军容严整,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静默伫立,宛如一尊尊精心雕琢的铁血雕塑,唯有胸膛微微起伏,昭示着生命的律动。

这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秩序感,让始皇帝微微挑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检阅这支由六岁孩童统领的队伍。

其实,对于赵彻的军事天赋,始皇帝并未寄予厚望。

即便王翦曾当面赞叹这孩子有经天纬地之才, 之心却始终清醒。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继承大统、统筹全局的君主,而非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

当年同意赵彻跟随王翦习武练兵,不过是怕他日后成为纸上谈兵、瞎指挥的庸主罢了。

至于那骠骑将军的虎符,不过是一份父亲给儿子的玩具,让他在这群同龄人中建立威信,培养几个忠心的班底。

政务缠身,始皇帝本也不愿轻易惊动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兵油子,这才迟迟未曾亲临校场。

此刻,看着台下这群眼神坚毅的少年,始皇帝心中虽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两年时间,这群孩子兵的首次亮相,算是正式站在了他的面前。

演武场上,尘土未扬,阵型已肃。

这群稚龄童军,虽年岁尚浅,却有着堪比老卒的纪律。

若以精兵三日一操的标准折算,他们此刻所展现出的队列之严整,竟隐隐压过了大秦威名赫赫的铁鹰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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